“贫道生平不做恶事,不杀善人,活得舒心,为何要死?”周问鹤讥道,“雁塔书院的宋大夫,可是遭了阁下毒手?”
李无面冷笑一声,并不作答,另边厢鬼和尚款款走来,朝他唱了个佛号:“周道长是在半昏半醒之际听到了《白衫郎》,过耳却不过心,因此才避过大难。”
此时周问鹤再也忍耐不住,发声问道:“《白衫郎》究竟是什么,为何宁五爷,暧老太爷一家,阿来婆子,还有那些僧道都是听过就丢了性命?难道这曲子还能杀人?”
武林中素有能乱人心魄的魔音,周问鹤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种乐曲都要依仗内力催动,而且,必是奏出一大段才显出威力,老江湖只要稍微查验死者,便可瞧出端倪。像《白衫郎》这等纯以音律杀人,周问鹤不但闻所未闻,甚至都无法想象。
李无面那张假脸转向和尚:“他不知?”
刘给给合掌答道:“真不知。”
李无面重又转回脸,将周问鹤上下再打量一遍,似乎有了兴致,木着假脸发出两声嘶笑:“有趣,有趣,道长,你可知这钱塘湖,是一片宝地呀,而你如今,也算是钱塘一宝了……”
“……钱塘湖中,自古以来,都有东西沿着湖面巡游,水上有,水下也有,少则五六,多则十数,从古至今不一而足。这些东西,有念无心,有智无识,非生非死,常人却是看不见,摸不到的。”
“那些东西也是大赟所留咯?”
李无面眼洞中闪过一丝光彩:“你已知道大赟了?很好!好得很……”
“……那东西有些确是大赟所赐,有些则不是,海中自古是万神终途,不单有一个大赟。但是唯独其中有一只,肯定跟大赟有关。因为它飞掠湖面时……”李无面说到这里,忽然转向刘给给,“大和尚,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只吧?”
周问鹤听出李无面是有心套话,但那边的和尚却似乎并不打算遮掩:“那妖物,身后总跟随着断断续续的音律……”
“……那些曲调与涂家踏摇歌,本出同源,然而散落至今,早已不成章节,那东西带着旋律飞行,也只是出于本能。渐渐地,便出现了雾中仙的说法……”
李无面阴恻恻一笑:“不错!雾中音律原本对人无害,然而钱塘湖畔却出了花暧小妾这个天才,她将湖上的旋律整理贯通,最终,谱成人类可以理解的《白衫郎》。”
“但,贫僧有一件事不明白。假若如此,为何曲成时锦姐自己没有身死,只等到演奏出来才受其害?”刘给给问。
李无面冷哼一声,不晓得他是懒得回答,还是自己也不明就里。周问鹤思忖片刻道:“依贫道看,锦姐一直到上楼前,都还在推敲曲调,可能《白衫郎》最终成型,是在她拿起琵琶那一刻。”
李无面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这种说法:“小道士,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寻访到了……当事人……”周问鹤尴尬地挠挠头,仿佛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刘给给没有笑,脸上只有困惑,李无面也没有笑,他抬起眼,用足可传筋透骨的目光逼视道人,周问鹤只觉得身上好似压了千钧之力。这李无面只单单一个眼神,就不亚于官法严刑。但道人本就没有隐瞒,自然也压不出东西,只是窘迫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刘给给走上前替道人解了围:“这便是了,锦姐本是好意,却酿成泼天祸事,湖面上下那些迅游的东西,想必与《白衫郎》还有更深的关联,李施主,对不对?”
鬼和尚像是诚心发问,把对方注意力全揽到自己身上。李无面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已经透出明显的不快:“湖面上那个东西,肉眼是看不见的,但只要听过《白衫郎》,便能看见了。小道士,你看过了没有?”
周问鹤茫然地摇摇头,他从从未见过湖面上方盘旋着什么东西,不过,他在面对钱塘湖时,也确实感觉到,湖面上应该有什么东西。他与那东西就像隔着一层纱,甚至,周问鹤感觉,他们双方很可能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那你的运气太好了,知不知道,那些人见到了湖上东西的模样,就一个一个疯癫而死,只是我也不明白,花家的铁,为什么能唱《白衫郎》呢?”
刘给给道:“也许锦姐投湖后,《白衫郎》的余念被带着流进了湖底古铁中,涂家人将其奉若至宝,最后,它被卖去花家,叫宁五爷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