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有心要劝劝好友,但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岔开话题道:“这座院子也着实奇怪,如今都快过子时了,怎么还点着这许多灯火,端的是好大排场。”
话音未落,忽然院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叫,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这院子主人看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如今为了躲笑面鬼,也管不了这些,两人翻身下墙,悄悄潜入院内,满眼所见,是一排排厢房,粗略一算足有二三十间,刚才那惨叫正是来自其中。
周霍二人猫起腰,顺着厢房往前摸索。此地大部分厢房内都住着人,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间空屋,撬开门锁躲藏进去,打算先这样猫到天亮。
这屋子看上去空了有一些时日,摆设十分朴素,却也相当干净,似乎有人定期打扫。屋子里虽然摆着卧榻,但两人不敢躺上去,生怕弄出动静,只蜷起身子靠在墙根,仔细聆听院内响动。
过了一阵,似乎没再听到什么声音,道人心下方定,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伸手去扯好友衣袖:
“有件事要问问你。”
霍小蛰警惕起来:“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我就是想问,你知道‘春草潜影’是什么东西吗?”
霍小蛰眨了两下眼睛,直愣愣看着道人,接着转过头望向地板,最后又看向道人:“这,这件事跟我们当下处境有关系吗?”
“老实说,没有,我就是想知道。”
霍小蛰几乎被气笑了:“你非得现在知道吗?”
“昨晚上忘了问你了,现在我心里痒得很,就想知道,眼下左右无事,你要是晓得就快告诉我。”
眼看好友不依不饶,霍小蛰只能轻叹一声,满脸认输的表情:“所谓‘春草潜影’,乃是前隋一桩公案……”
“……却说宇文化及缢杀炀帝,自知罪大难逃,也没了逐鹿天下的野心,草草拥立秦王浩为傀儡,自己就住进江都宫中,做起了那无冕天子……”
“……他本就多疑,弑君后更是忧惧日增,喜怒不定,常常斥退护卫,一个人手持酒壶在空荡荡的江都宫内游荡……”
“……一日夜深,宇文化及醉卧在春草宫中,一片宫墙之下。当夜暴雨倾盆,电闪如昼,酒醒的宇文化及忽然看间宫墙上凭空出现了几个前隋宫女的影子,还听到墙边传来女子的窃窃私语声……”
“……话说炀帝最后那几年昏聩凶暴有如瞽虎,在江都宫中时一言不合就屠戮身边宫女宦侍。宇文化及谋反时,亦有不少宫女惨受池鱼之殃。如今见此情景,宇文化及以为是怨鬼作祟,吓得魂飞魄散,没几天就匆匆收拾军队,逃也似离开了江都,往徐州去了。”
“那些影子真是宫女冤魂吗?”道人问。
霍小蛰摇摇头:“本朝太史令李淳风听闻此事,专程去春草宫勘察过,根据他的说法,春草宫内墙材质与其它地方不同,独有两三种特异矿材,每当电闪雷鸣时,便有极小的机会,将映在墙上的影子,连同墙边声音一并录记进去,等到再一次电闪,就能重新映出来……”
“……炀帝在江都时,便对春草宫甚为不喜,许是其中杀气太重,才录入这幽幽旧影。”
周问鹤听完好友叙述,心中暗道:“这故事当真离奇,但白云子前辈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正在思忖之际,忽然头顶上一声炸雷,窗外更是亮如映雪,绵照不绝。
霍小蛰被惊得瞠目结舌:“怎么回事?竟然打个不停!”
“以前王屋山上发生过这种事吗?”
“从来没有。”
周问鹤心下一沉,忆起了持盈法师所说,喃喃道:“雷暴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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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持续了大约一字[1]时间。雷声引得周围厢房内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其中有一个三秦口音叫得最为响亮,偏偏还就在两人藏身的厢房隔壁。周霍二人不堪其苦,双双举手塞住了耳朵。[注:5分钟]
等这阵雷声渐渐止息,嚎叫也总算平息下来,周问鹤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好友,才发现对方脸色甚是凝重。
“走,跟我去隔壁一趟。”霍小蛰低声说。
“怎么了?”
“我认出隔壁那个声音了,是丁贵。”
“你二师姐那个佣人?”周问鹤眼珠一转,似乎想通了什么,“难道说,所谓被星图吞掉的人,其实都藏在这里了?”
霍小蛰摇摇头,似乎内心挣扎得厉害:“先去问问他吧,我还是不信,这鬼地方跟我师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