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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周霍二人心中一慌,不约而同使了个旱地拔葱,双双跃起,挂住房梁,接着一个翻身在梁上立稳,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陈三盅?”周问鹤险些喊出声来,对面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三人在这种场合相见,都不由羞臊得面红耳赤。陈三盅急忙打出手势,让两人不要出声,看他样子,似乎比周霍二人还要紧张。也不等此二人回应,下面房门已经打开,施施然走进两个女冠。
其中一个指着床上的丁贵问道:“他就是偷入摘星台的小贼吗?”
另一个道:“正是,你也莫要再为难他,他这般模样,也够命苦的了。原本前几日,他头脑已渐渐清醒,偏偏又搬到白姬对门,饱受其害。哎,所有被白姬毁乱心神的病人当中,他是最严重的一个,恐怕要从头治起了。”
第一人问道:“白姬?你是说对门那个女人吗?她究竟是谁,为何不是门人也收在此地?”
第二个答:“我也不知,但经主师叔反复关照要我们好生照顾她,尤其不可让她受了惊吓,那奶奶要是金口复开,这里可就……”
她的话还未说完,外面雷暴又起,滚滚雷声如天崩地折,翻江倒海,比之刚才更酷烈了不知多少倍。榻上的丁贵吓得嚎啕大哭,身子不停蜷扭,犹如一只硕蛆,两个女冠也大惊失色,忙不迭堵上耳朵,逃命也似地退到门外。
霍小蛰蹲在房梁上,眼看下面三人失魂落魄至此,大感费解。正抬头要问好友,对面厢房中忽然传出怨鬼一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冤枉!冤枉!林金秤,冤枉!”
仿佛是一声号令,顿时四面房中全犹如炸了锅一般,哭笑叫闹,沸扬而起,鬼嘶狼嚎,密叠不绝。一刹那大院仿佛成了阿鼻地狱,涌出千万般痛苦惧怕。霍小蛰亦感到心胆皆颤,魂不附体,只能用力堵住耳朵。
他回头望向道人,却发现好友低头垂手,面如死灰,正浑身打着摆子。霍小蛰心中一惊,再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周问鹤缓缓抬起头,脸上又是那种癫狂笑容。霍小蛰抬手想要把他制住,周问鹤却先一步跳下房梁,在上面两人的惊恐注视下,怪笑着冲出门外,接着外面便传来惊叫连连:
“什么人?”
“快拿住他!”
陈三盅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先是慌张,看到霍小蛰后又转惧为怒:“你们这两个人,真是拖累死我了!”
说罢弓身探手,对着霍小蛰直捣一拳,显然已用出去全力。霍小蛰本无意与他相斗,又心系好友安危,只一味且战且走,但陈三盅却不依不饶,想来他也知道自己今晚绝无可能再躲下去,用的全是不怕声张的招式。二人从梁上打到地上,旋即又打出门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片,雷声,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群男冠女冠正围在一处捉拿周问鹤,周问鹤一面怪笑,一面绕着屋檐跃上跃下,身形诡谲灵敏,远远看去仿若一只生有千手百足的圆球,在人群中纵跳不停。
另一边,还有一群修士,围在朱门厢房前盘膝而坐,高声诵读,声如洪钟:“先生文离其德,骨乂其容,河眸彻照,岳犀横偃,……廿五人独守贞于恒代,卅六洞远陟降于清虚。”
霍小蛰闻听,顿时心下一沉:“《祥应经》?这些……真是我灵都派弟子?”他心旌一乱,敌手已趁势攻来。陈三盅用的是一把障刀,比之普通障刀要短上一大截,用此刀劈砍并不凌厉,却极易于防守,与他足上的蹬踢功夫正好相得益彰。如今他见霍小蛰魂不守舍,障刀也无需流转自保,遂改守为攻,障刀化作一片白障,晃晃然贴向对手。
此招虽怪,但若是平常,霍小蛰应对也不在话下,然而此时他门户早已变了形,前后不能相顾,肘腋间险些吃到大亏,陈三盅乘胜而追,连连抢入对方要害,霍小蛰只能疲于奔命,几个照面下来,已经险象环生。
再说那《祥应经》确有奇效,朱门后的喊声已经渐渐微弱,连带其它厢房也复归安宁,而另一边的周问鹤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一众道士压在身下,他一开始还在狂笑不止,但很快也冷静下来。
刚醒转的道人见好友落入下风,无从帮手,急忙让压着他的道士起身,但众道士还是不能信他,依旧把他死死制住,眼看霍小蛰已经命在旦夕,周问鹤情急之下,忽然高声喊道:
“十友会弟子,当行此训诫,为家为国,皆属楷模,不负天生我大好儿郎!”
那边陈三盅还在骤打急攻,似乎完全没听见道人所说,周问鹤咬咬牙,继续诵念:
“第一训:行伍袍泽,皆为兄弟,无论会内会外,如遇难处,十友会兄弟皆应鼎力相助……”
“第二训:守土护边,定国安疆乃是大义,会内兄弟不可败我军纪,坏我同袍,违者万箭穿身……”
“第三训:会内兄弟在军中皆是家国铁壁,在江湖亦为大好男儿,行走天下,当行正义,不可因私损公,不可江湖乱道,违者万箭穿身……”
“第四训:吾辈甲胄,当护弱小,吾辈兵刃,当抗凶顽,若有人助纣为虐,持强凌弱,万箭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