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喂喂马不?”一壮汉伸长了左手臂,手里握着一把软软的干草在曹青玙的坐骑前晃悠着,那马可不像它腼腆的主人,未等主人发话,长舌头一卷,赖着那壮汉手里的干草,一步也不往前走了。悠悠达达漫步在后面的燕六侠见状大笑,下了坐骑,向壮汉走过去:
“区五弟,今儿的马料又细又软,能卖个好价钱不?”
几个裹着头巾的异地人争吵着走过,壮汉也只顾着用草料逗弄马儿,并没有听见燕六侠热情的招呼声。见他慢慢伸出一段右臂,却并不见右手,但见一条空空的袖笼耷拉下来,袖笼在马背上摩挲着,脸也贴在马背上,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那马儿仿佛也遇见了熟人般,温顺极了,欢快地摇动了几下尾巴,任这壮汉尽情抚摸。壮汉眼睛渐渐湿润,神色黯然下来,默不作声地用脑袋碰了碰马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一下马的鼻翼,长叹一声,松开手里的草料,转身走向草料堆去。
“区五弟,看看谁来啦!”燕六侠一个箭步跨到壮汉身后,一拳要打在了壮汉背后,壮汉似乎不经意般将身子一闪,躲过燕六侠的一拳。曹青玙呆呆地坐在马上,眼前的一切让他惊住了,他的马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却听任一个陌生人亲昵抚摸,还有就是壮汉残缺的右臂让他顿生同情之心。心道:此人不凡,要么是沙场英雄,要么精通养马......
“燕大哥!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有需要你区五弟帮忙的尽管发话!”
“区五弟,近日火烧集有陌生人来过没有?”
“燕大哥,什么能瞒过你的眼睛?陌生人倒是不大有,这么僻静之处,也不是客商路径之地,都是这一带的地方人来此卖自家的东西再或者交换一些东西罢了!老哥要找人吗?我天天整一些草料,换些钱养活老娘嘞!哪里像你有清闲工夫!前两天还见到大嘴牙,问我讨了几只母鸡!他还赊着账呢!燕大哥,得规劝规劝他了,别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几十岁的人了,得找个正经营生了!”
“得嘞!谢过区五弟了!接着你的几只母鸡钱!养几只鸡不容易区妈妈年龄大了,你也没个营生的活计!这几个月的伤残补给下来没?”
“多谢燕大哥挂记了,前些天族长着人送来的!咱还没到吃不上的地步!你看,我这不也是挺好的嘛!”
“一家子兄弟几人,除了你命大,全埋在了沙场上,区妈妈不容易啊!区老兄有啥子难处尽管说,营生的活计老兄我给你留意着呢!老弟也别着急!你一只手做马草料不容易,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敢问区大哥以前养过马吗?”曹青玙旁边听了半日,愈加敬重这断臂汉子,有意请他到自己军营专门养马,可又担心人家看不上他一个小小的将军,自己先问问再说吧!
“对了,只顾着说话,我怎么把曹将军给忘了呢!区五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这位将军可是忠武将军,前些日与辽兵柳林坡大战立了赫赫战功的,和你一样可是个大英雄嘞!他营中正缺一位养马师,一路上还跟我念叨这事呢!曹将军,怎么样!英雄从来都是不期而遇!我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区妈妈交给我的大事,这几年可真是窝屈了咱们这位马上飞将军喽!”
“马上飞将军?你是张定侯帐前的马上飞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将军莫怪!”曹青玙单膝跪地,一个行礼,惹得路过的几人停步不前,想看了详细。
“只知道区家几个儿郎都是沙场英雄,今儿可算见到真人了!”
“我是认得的,我大闺女婆家邻居,只知道他是区五弟,没想到他就是我大外甥天天在我跟前念叨的马上飞大将军!我真是老眼昏花了!”
“曹将军快快请起!将军过奖了!休要客气!”壮汉红了脸,抱拳还礼!
“还要委屈区老弟几日,等老哥和曹将军这两日办了事情,就去拜访马上飞大将军!将军正好也趁这几日把草料卖了,收拾收拾,安顿好老人家!”
“多谢燕大哥费心了!我也要回去了!这几日老母帮我收拾草料,扭了腰,我还要去给老母买几服膏药嘞!那老弟先走一步!”区五弟说话间转了身要收拾一下草料,这一看顿时傻了眼,燕六侠曹青玙一行人的马儿早已把草料给吃了个精光!
“得了,我也不用收拾了!直接打道回府喽!”区五弟一巴掌抬起,轻轻落在了曹青玙的坐骑耳朵上,那马儿甩了几下尾巴,脑袋蹭了蹭区五弟那只断臂,低头咀嚼他的衣袖起来!
轱辘集不大,周围老百姓经常在这个固定的地方买卖或者交换一些春耕秋收常用的农具,久而久之,变成了这一带很热闹的自由贸易市场——轱辘集。
燕六侠和曹青玙牵着马,曹青玙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不好暴露身份,暗里留意了起来。
这日燕六侠大弟子大嘴牙在集市上溜达,碰到轱辘村的柳嬷嬷到这儿买东西,把这事跟柳嬷嬷说了一下,柳嬷嬷讲这事巧得很,燕六侠讲的两位娘子暂住在她家呢,说着递给他那日托他买的几只母鸡钱。大嘴牙曾经受过柳嬷嬷的恩施,哪里还要那几只母鸡钱,听到这一好消息,便飞也似地报告给燕六侠。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到了轱辘村。柳嬷嬷的院落很不起眼,若不是来了外乡人,谁也不会注意到柳嬷嬷家的。
远远的,曹青玙警觉得发现有几个吐蕃打扮模样的人在一院落旁走动,听见马蹄声过来,那几个人也不避让,斜视了一下。燕六侠故意绕过了,要敲门进下一个院落,一老大爷挑着两桶水,看见有人来了,甚是热情:
“几位客官哪里来,到屋里喝些水再走吧!”
“多谢大爷了,跟您老人家打听个事,前院柳妈妈家旁那几个人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