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同学聚会，江初照决定放弃他的梦想。

虽然他为此努力了整整两年，甚至辞职。

挨不住高中同桌软磨硬泡，江初照说出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同桌现已为人妻，全职照料两个孩子，闻后欣羡不已，“天哪，你好厉害，居然辞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初成绩不如江初照的一位男同学追问，“那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呢？”他身穿西装，抬手捋了捋被发胶定型的头发，露出手腕上的昂贵腕表，江初照曾觊觎过的款式。

“也就六七千吧。”巅峰期收入七百零五块三二的江初照故意往高了报，但还是没成功敌过对方。“噢，就六七千啊，我上个月一单挣了十来万呢！”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我在小县城一个月也要挣五六千呢！”

“211毕业五六年也只有这么呀。”

“就六七千？！”

就挣这么点？！

“——！！！”

躺在床上的青年倏然睁眼坐起，夏日早上八点多的光线从窗帘间隙射入卧室房间，微微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认清自己已经离开了同学宴会现场。紧绷的心弦倏地放开，撑住被子大喘粗气，平复激烈的心跳，“哈、哈……”

昔日同窗的嘲讽犹在耳畔回荡，江初照失力倒回被褥间，用手背遮住眼睛。

靠梦想挣钱的人又有几个？一个月七百也不少了啊！

但是如果没有为了梦想辞职的话……他现在一个月到手三四万也说不定。

往事闪回脑海，江初照缩进被子里，连根发丝都不想露出来。偏偏闹钟响起，一阵阵地惹人心烦，他不得不抓过手机关掉闹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床了。

今天他约了面试。

虽然瞧不上这家公司，但空窗期两年着实不好找工作，有个面试还是得去。

洗漱、换衣、化妆、早饭。

穿着衬衫长裤提着公文包走进地铁，江初照看着周围的社畜，感觉熟悉又陌生。

也许这场面试后，他就要再次成为他们的一员，每天地铁单车上下班，出租屋公司两点一线，日复一日地工作，每周盼周末，每年盼长假。

然而这种重复生活的未来在哪里呢？退休吗？拿人生中体能最好、精力最好的几十年去等待？想想就令人绝望。

江初照深呼吸，把涌到胸膛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这么沮丧，必须表现得积极，表现得想要这份工作才容易通过面试。

地铁播报音响起：“锐梦科技园到了，锐梦科技园到了，请在本站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先下后上……”

江初照跟随人流走出地铁。

现在是上午十点，许多科技公司的上班时间。锐梦科技园的人很多，江初照不慎迷路，比预期时间晚了五分钟才到达面试地点。

办公室外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位和其他人的姿态神情不太一样，江初照带着歉意过去询问：“你好我叫江初照，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请问我什么时候面试呢？”

对方扫了江初照一眼，“排队等。”

原来那几人也是面试者。江初照走到队末，在凳子上坐下。

前面排了四人，均为男性，穿着格子衬衫工装外套或牛仔裤，工科朴实肯干的气质扑面而来。他们全都神情严肃，看起来严谨可靠，经验丰富。江初照本就帅气，太久没上班，班味重的衣服都丢了，化妆也按习惯化得年轻锐利，简直像个外行，忍不住暗道失策。

原本他只想随便试试，但这些竞争者的存在让他紧张起来。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江初照紧绷太久已经累了，助理终于叫他进去。

办公室似乎是临时找的，有些混乱，中间桌旁只坐了一位男性面试官，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细框眼睛，面无表情。江初照从公文包取出自己的简历递过去。面试官看了一眼简历姓名，“江初照对吧，做一下自我介绍。”

“面试官你好，我是今天的应聘者江初照，我从事后端开发已经有四年了。之前在青优科技任职，我做过的项目有……”

面试官单手托腮看简历，听着江初照的自我介绍，不时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纸面，看他时似乎嘴角带笑。江初照心里发毛，加快速度迅速说完，“……我的介绍完毕。”

面试官坐直身，“针对这个电商项目，你当时的数据库是怎么设计的？”

江初照细细答了。面试官把简历翻来覆去问了个遍，最后皱着眉：“你的简历没什么问题，青优还是比较有名的。但是你有两年空白期，能问下你去做什么了吗？”

辞职追梦还没搞出什么成绩的事是江初照的心疤，他不想提，背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回答：“青优的工作压力比较大，工作一段时间后我离职旅游放松调整心态，现在已经调整好了，有信心回到职场。”

“好吧。”面试官将简历翻到第一页，看向江初照，“但我觉得你的技术已经生疏了。”

对一个技术人员来说，这几乎等于面试不通过。江初照克制住失落，维持镇定，“好的，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

然而面试官看着江初照的脸，视线扫过他衣领处的皮肤，话音一转，“但也不是不行。”

社交辞令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江初照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要谈薪？他知道空窗期两年是硬伤，但他的期望薪资已经写得很低了，不可能再……

面试官将简历递给江初照，不经意地用自己的手背擦过江初照的手背，“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对江初照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江初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背微微发抖，彬彬有礼地冷然一笑，一把抽回简历，“那不必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从不在垃圾上花时间。”

面试官不知道他居然这么硬气，怒道：“你怕是不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

江初照回以砰！的摔门声，在门口助理和另外两位新来的面试者的眼光中扬长而去。

急促的脚步回荡在走廊，江初照走过一间间办公室，余光扫过正在工作的社畜们，回想起两年前的对话。

“江初照，现在经济不景气，你离职后找工作会很难。青优也不会亏待你，上面有意组建一个新项目，我想推荐你去当项目负责人。工资和待遇不会少了你的，当了负责人后，你的年薪至少……”

“谢谢诚哥，但我确实不打算再干了。”眼下青黑一片的程序员打断了上司的话。

回到办公室，耳尖的同事凑了过来，“卧槽，江初照你提辞职了？”江初照点点头，平静地继续回去处理剩下的工作。

“为什么啊，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之后你就该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