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暴雨倾盆,闪电交加。
云京,谪仙楼。
“门主,月先生已经成功进入丞相府”,声音一同融入了窗外的暴雨声,沈栀抬头,望着站在窗前的身影。
被唤门主的人,脸被藏在兜帽之下,背对着沈栀,微微颔首。
有月潋星在,柳长意心中对林岁安行事的担忧,总算是轻了几分。
犹豫了片刻,沈栀再次开口,“乐公子又来了。”
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散在微凉的空气中,“让他来吧。”
“是”,沈栀拱了一礼,随即退下。
……
丞相府,一派灯火通明。
长廊上,人影穿梭疾行。
带刀府卫,正领命往丞相府四散而去。
紧接着,丞相府各处的院落,相继被敲响。
府内急冲而入,却又仓促而出。
直至搜查过半,仍无所获。
此时,一队府卫搜查停滞了下来。
几人聚集在一紧闭的门前,屋内灯火未明。
黑夜之中,在一众明亮的房子间,这抹漆黑,反倒显得格外突出。
而门外的侍卫,并未向先前搜查那般果断敲门。
而是有所顾忌,僵持在了屋门前。
领头的侍卫面色略有踌躇,一时不敢贸然惊扰屋中人。
毕竟,这可是相爷亲自发了话,需得好生供着的贵人。
而自家公子的命,还需靠这位贵人来救。
与屋外的忐忑与夜雨不同,一门之隔却是安静平和的很。
紧闭的房门之后,只桌上一盏微弱烛火,散发着微薄的光亮。
另一侧的屏风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浴桶内的热气,反而衬的水中之人的轮廓更加虚晃缥缈。
水珠泛着珠光从腰间滑落,恰好落在腰间红痣上,再度没入水中。
电光闪过,透过窗缝映亮昏暗的房间。
而在电光滑过的瞬间,纤细的腕间也隐约折射出一道的亮光。
又一道电光,这次清晰的映出那腕间的繁琐银镯。
霎时,林岁安停下动作。
下一刻,几乎悄无声息从浴桶中跨出,一手迅速扯过攀挂着的白衣。
一手悄悄滑过,取下悬挂在侧的长萧,唯有几滴水珠溅落的发出细响。
赤裸的足尖无声踏上地板,留下斑驳的水痕。
一道白皙点在地面,衬得被洇湿的红地毯越发暗红。
冷白肌肤上滑过的水痕,在昏黑中透出几分冷意。
滴答……发丝间的水珠沿着发尾落在了地上,混着屋外暴雨沙沙的响声,又似是房间另一个角落发出的声音,正待屏息细听——
门外脚步声渐渐逼近,随即,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何事”,林岁安停下脚步,洇湿的长发上水珠滑落。
电光再次闪过,透过窗缝光线,落在了林岁安琥珀色的瞳孔之上。
下一刻,他微微侧脸,眉眼一蹙,仿若双目被刺了一下。
“府中进了小贼,我等奉命捉拿,林医师可有受到惊扰”,门外侍卫恭敬询问道。
“并未”,林岁安闭上双眼,等待着不适感褪去。
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再次睁开双眼,林岁安抬眸,不着痕迹向床侧扫了一眼。
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紧攥着墨色长箫。
“可否容我等探查一番,确保林医师的安全”,门外侍卫再次恭敬询问。
发尾的水珠落下,从手肘滑落至腕间银镯,滴落到长箫上,复又坠落至地面。
滴答一声,似乎惊起一道怦怦的心跳声。
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响,却让林岁安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咳……”,林岁安眼神微动,轻咳一声,“自无不可,只是我恰在沐浴,还需诸位稍等一番”。
府卫还未回应,林岁安再度开口。
“我这眼疾行动不便,还需守卫大哥稍候片刻”,语气中似是染上了几分歉意。
“不过,我这耳力能胜旁人几分,方才听得上方瓦面有异响,那小贼当是轻功极好。”
“听着是往东边去了,墙角应当还有落瓦。若府卫大人信得过在下,如今前去,那小贼或能被一举拿下。”
此话一出,领头府卫偏头示意,身后人迅速去探查。
东边离出府仅几墙之隔,若真往东边去了,再在此处耽搁下去,人怕是已然出府。
为首之人思索着林岁安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万一没有搜查到,耽搁了捉人不说,还惹得贵人不悦。
这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小府卫,能承担的起的。
待手下探查回来,示意东边确有新落的碎瓦后,领头心中深信了几分。
林岁安听着这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思忖片刻很快再度开口,“自然,府卫大人按规矩亦可,还请稍候我片刻。例行搜查,也是妥善,免得让小贼跑了。”
一句跑了,让领头府卫彻底歇了心思,再次恭敬开口。
“林医师言之有理,我等先行告退。门外留有府卫守卫医师的安全,林医师有事吩咐一声便是。”
说完,府卫带着一众人,往东边疾行而去。
几息之后,林岁安打破短暂的寂静,唤起了门外侍卫。
“不知林医师有何吩咐”,屋外府卫隔着门恭敬问道。
“我这热水方才耽搁久了有些凉了,劳烦护卫大哥帮我再取些热水来。”
府卫得了只管听命的吩咐,直接开口,“林医师稍等。”
随即,便听得离去的脚步声。
待屋外人走后,屋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只隐隐约约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喘息声。
滴答——似是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寂静的屋内显得如此清晰。
林岁安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站在原处,语气清冷,“深夜冒雨前来,何不现身一叙。”
说完,视线移向床侧,隐含着危险和警惕。
一时间却无任何动静。
林岁安微微挑腕,指尖一弹,射出藏在箫穗中的银针。
银针穿过床幔,深深地扎入木墙,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床幔微动,一脸色苍白手捂胸口的蒙面黑衣人踉跄着,侧靠着床栏滑落,显露出半个身型。
黑衣人见自己失了力,便意识到方才那擦伤自己的银针有所古怪。
但就算知道,重伤在身也难以躲过那道凌厉的银针。
“在下无意惊扰,还望公子能放我离开……咳……他日必定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