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意将茶盏递给乐执,起身穿上了衣袍。
乐执在身后,将披风轻柔的盖在柳长意身上。
“乐执。”
“我在。”
柳长意轻拢,将披风系紧,低声开口,“入京后,你去见晏云澜,将长阙门的一些消息透给他吧。”
“为何”,乐执不解,皇帝信任与否于他而言不过麻烦多或少的区别,但若晏云澜知道的太多,显然会给柳长意带来危险,给长阙门带来危险。
柳长意明白乐执的困惑,但乐执留南域已久,若晏云澜得到有用的消息,乐执势必也会引起晏云澜的怀疑。
谪仙楼在云京那么久,都未被晏云澜注意,他知道乐执在背后做的并不少。
他也应该替乐执做些什么。
况且此次,或许能一举试探出,那群银面人究竟,是不是云景帝的人。
柳长意没有提到乐执的缘故,轻声开口,“若那人真是晏云澜的人,除了长阙门的消息,没有什么再能轻易引出他们的行动。”
他必须确定,自己的敌人是谁,也能更好的保护身边的人。
“好”,乐执没有劝,他知道柳长意一直所念。
有他在,他不会让柳长意,有一丝受伤的可能。
柳长意往门外走去,“何时动身?”
乐执跟上柳长意,回应道,“岁安未说,应当不会太久。”
柳长意微微颔首,没有再言语,将手覆到门上。
门打开,不远处,却是许恪孤身一人,站在树下的身影。
许恪见到了柳长意,唤了一句师兄。
柳长意微微颔首,“意归,可是有何要事?”
许恪走上前,却看到柳长意身后的乐执,恭敬地唤了一句,“乐大人。”
乐执微微点头,意识到许恪应当是同柳长意有话要说,“房中风缓些,有何事里面说吧。”
乐执看了一眼柳长意,在柳长意的视线回望他时,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柳长意轻声开口,“意归,来吧。”
“好”,许恪进入屋内,带上了房门,跟着柳长意坐在了桌前。
许恪坐下,接过柳长意递来的热茶,拱了一礼,“我有一事,想问师兄。”
听着许恪这般说,柳长意柔声道,“意归既唤我师兄,那些虚礼便不必在乎。”
许恪抬头,望向柳长意的眼睛,有些犹豫,“师兄,我想问…”
“岁安的眼睛,能治好么?”
柳长意一怔,指尖摩挲着茶盏。
“小白他…可曾和你提过他的眼睛……”
许恪点了点头,“岁安同我说过。”
柳长意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或许能,也或许不能”。
声音有着些许滞涩,尾音轻颤。
柳长意语气中的无可奈何,让许恪心中一紧,深邃的眉目也染上了几分凝重。
注意到了许恪神情的变化,柳长意眸光微动,缓缓开口,“小白的眼睛幼时本就伤过,痊愈后却再次受伤失明。如今毒素虽除,却仍旧见不得强光,否则就会深受灼烧剧痛。”
“而如今所覆的黑绫,能隔绝强光和热度,缓解灼烧感,于正常视物无碍。”
那黑绫,在林岁安醉酒那日,许恪便触摸过,材质柔软轻便却坚韧异常,隐隐透出一股寒气。
那时他便意识到这黑绫并不普通,而柳长意所说,也证明了他心中所想。
柳长意口中所说的灼烧巨痛,让许恪想起了那日始终偏离着火堆,沉默眺望空中明月的侧脸。
笼罩在清冷月辉下的孤寂脆弱,像平缓坠湖的落石,不汹涌,却搅动着许恪心中的涟漪。
柳长意轻敲杯壁,当看清许恪眼中,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情绪,隐隐在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他望向许恪,“小白应当,从未与你说过,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许恪闻言,轻轻摇头。
柳长意轻抿了一口热茶,摸索着杯盏,让许恪在他口中,看见当年的岁安。
仅有九岁,却浑身是伤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林岁安。
梨花悄悄掩入枝头,屋内说话声温和徐徐。
茶水慢慢冷却,但许恪的心,却渐渐焦灼。
柳长意说完后,屋内陷入了沉默。
但没有人因为这种沉默,产生不适,柳长意抬眸向许恪望去。
直至瞥见了那眼中懵懵懂懂的怜惜,柳长意一直紧绷和试探的心,才真正开始放下。
对一个人的怜惜,向来是感情最为致命的开始。
许恪放在桌下,拳头无意识攥紧,心间涌现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知道林岁安一直很苦,却不知道,他曾经过的比他想的还要波折。
柳长意喉间一股痒意,控制不住轻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