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恪动作一僵,他知道林岁安此番再入云京,是得到了天蚕心的消息。
林岁安突然问,莫非,天蚕心在宫中。
许恪压下心头的疑惑,低沉的声音响起,“与太子如今真正交好的,应当只有五公主。”
林岁安闻言,心头微动。明意,当年那个乖巧的丫头。
那其他人呢……
林岁安指尖微微蜷缩,“二皇子……与太子关系不好么?”
“太子与二皇子间,或许曾经尚可,但因蓉妃之故……”,许恪顿了顿,“蓉妃想让二皇子争那个位置。”
更何况,二皇子之母蓉妃,一直将皇后视为眼中钉。
林岁安下意识攥紧掌心,当初二皇兄曾以性命救过太子皇兄,他曾以为他们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因皇位生嫌隙。
可如今,却……
那太子皇兄,又会愿意见自己么?
“天蚕心在宫中吗”,许恪望向林岁安。
林岁安点点头,“在东宫。”
许恪微微蹙眉,指尖抵着下颚,“我兄长与太子交好,若是他在,兴许还能问一问太子。但我兄长至今不知在何处。”
许恪眼底暗了暗,“你询问太子交好之人,可是想要通过那人,向太子求得天蚕心?”
林岁安微微摇头,“太子轻易不会出宫,但皇子公主不一样。我想,让太子亲信之人传信,与我在云京见一面。”
许恪眸色深了几分,望向林岁安。
他知道,林岁安从来都是一个认真的人,但轻易说出,让太子出宫见一面。
岁安,为何?难道岁安于太子有救命之恩?
“莫非,你救过太子?”
许恪初见林岁安时,岁安正是丞相府的医师,若太子也得过岁安相救,倒也不奇怪。
只是许恪并未听过,太子曾有重疾的消息。
“许恪”,林岁安垂眸,递给许恪一杯热茶。
语气的不同寻常,让许恪心微微一紧。
“我曾是宫中人。”
许恪瞳孔微颤,唇瓣微动,但没有说出话。
能让太子出宫见面的宫中人,若非身份比太子高,就是情谊极其深厚之人。
而能比太子身份高的,几乎都是长辈。
所以,只能是两人之间情谊深厚。
能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宫中人,许恪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开口追问。
他担心自己过于清楚,会招致林岁安陷入险境。
许恪背过身,惊动桌上的烛焰轻微摇晃,“夜已深,不如明日再谈。”
“许恪”,林岁安唤住他正要起身的动作,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岁安,我…”
“我信你”,林岁安松开了手,声音轻到几乎在空中散去,“也需要你。”
许恪喉头微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林岁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难得多了几分温柔,“太子皇兄是个仁厚的兄长,明意,是个乖巧的丫头。”
唤太子作皇兄,叫五公主丫头。
林岁安是在告诉他,自己皇子的身份。
许恪转过头,望向林岁安,试探着开口,“皇室,许多年前,有过一个夭折的皇子。”
帝王盛宠的四皇子,晏书白。
林岁安微微颔首,“当年能逃出宫,还是太子皇兄助我。”
“只是明意,应当不知我还活着。”
逃。
帝王的疼爱举朝毫不掩饰,就连一出生便成为储君的太子,都未有此殊荣。
岁安却说逃出皇宫,为何?
许恪开口,带着浓浓的不解,“莫非宫中有人要害你,哪怕连陛下也拦不住?”
谁人不知,四皇子出生丧母,直接被帝王送到皇后膝下抚养。
或许因为四皇子已逝生母丽妃的缘故,自出生以来,帝王的宠爱就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云景帝怎么会允许有人,伤害自己最疼爱的皇子。
林岁安微怔,带着几分苦涩微微勾唇,“是啊,父皇曾经,是多疼爱我。”
可当初的爱有多少分,恨就会有多少分。
林岁安取下黑绫,抬眸望向许恪,“你看,这双你说好看的眼睛。”
许恪抬眸,回望着林岁安。
林岁安眼睫微颤,琥珀色的眼眸,在烛焰下微光流转,眼中好像有一圈又一圈淡淡的光晕。
许恪一哽,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想到曾经听到的离奇的传言。
看出了许恪的反应,林岁安并不意外。
“皇室中,哪怕是嫔妃,皆为乌瞳。甚至父皇与其他皇子公主,都是纯正的墨色。”
“只有我,只有我是例外。”
林岁安低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有着几分讥讽。
林岁安没说,他知道许恪很聪明,知道他口中的什么意思。
许恪确实听出来了,显然,林岁安的身世被质疑。
但何其荒诞。
“皇室血脉如何能轻易混淆。你应当是随了丽妃。丽妃是西境人,而西境人多有异瞳色。”
林岁安摇了摇头,当初宫中流言四起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可母后告诉他,母妃有着一双宝石般的墨绿瞳。
“母妃确是异瞳色,但我母妃,是墨绿色。”
“所以,当初是云景帝想杀你”,许恪攥紧指尖,力道渐渐收紧,“就因为眸色……”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林岁安本以为心底不会再波动。
可说起时,心底还是有一阵刺痛,他似乎并没有释然,“也许,我的确并非父皇的孩子。”
当初传言在宫中四起,嫔妃皇子皆知,讨论过的宫女太监离奇死亡。
他起初觉得可笑,跑去问父皇。
父皇没有回答他。
但藏在眼中的猜忌和怀疑,刺痛了他的双目。那一刻的父皇,让他感到陌生。
可后来,他才知道,父皇那日对他的模样,对其他人而言,并不陌生。
他一直知道,父皇对他的疼爱发自心底,但后来他才知,这种疼爱在诸多皇子中,只他一人。
宫中人的留言,其他皇子公主喊他杂种,父皇眼中的猜忌,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其实,本不信的。
但他在书房中听得到的话,让他彻底崩塌。
十一年前,御书房。
当年的晏书白,本想找父皇问个清楚,可父皇后来一直不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