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时孟清已经睡着，凌晨三点的世界已经是一片静谧。

陆朝厌躺在孟清身侧，不受控制地扣住她的腰，整个脑袋埋在她颈窝，仿佛这样的姿势可以给他一些安全感。

他再次坠入一场旧梦。

梦里的一切逼真又荒诞，他看见操场上蹲着哭鼻子的孟清，周围有同学路过传来议论声：

“她怎么哭了？”

“还不是她自己先欺负秦昭昭，打人还不打脸呢！她扇人家巴掌。卫沉看不过去骂了她一顿。”

“她怎么老欺负昭昭。”

“你2g网吧，这你都不知道？还不是因为她喜欢卫沉，卫沉喜欢秦昭昭呗。”

陆朝厌远远地看着那个蜷缩着蹲在台阶旁的女孩，唇角竟恶劣的勾起。她也有害怕的事情，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就那么遥遥地站在那儿——

欣赏着她的破防崩溃。

不多时，她好像哭够了，终于站起身。

从他身旁经过时，没有任何预兆的，仿佛只是看他不顺眼般给了他一个巴掌。

什么也没说。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仰着高傲的头颅离开。

陆朝厌的一双黑眸幽深，缓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前些天他是私生子的流言就已经开始在学校里纷飞四起。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只能是那个撞破他和林蕾对峙的孟清说出去的。

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不重要，陆朝厌从不在乎这些，他只看结果。

那些他营造出来的人设终于有了用处。

即便知道他是私生子，依旧有不少人为他说话。

“私生子又怎么样？出身也不是他能自己选的。”

“他跟着妈妈相依为命，还能成长得这么优秀，不是更难得吗？”

这样的言论数不胜数，在陆朝厌预料之内。

孟清散布他私生子的流言这件事没有伤害到他，但不代表他不在乎。

秦昭昭被孟清欺负的事是他故意找人透露给卫沉的。

借刀杀人这种手段他得心应手。

不能正面和孟清硬碰硬，可孟清最在意的人不就是卫沉吗？

没有人可以招惹他后毫发无伤。

他不仅要报复她，还要诛她的心。

画面像被按下加速键飞快掠过，这一次陆朝厌清楚的知道梦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再次做梦反而有别样的感觉。

这种和现实的割裂让他无法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梦中的自己。

一切都在变化，除了他的妈妈。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似乎他的存在于她而言除了认祖归宗带她踏上青云梯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他像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弃子。

规训辱骂是常有的事，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卫沉。

他是因为他才会有那一劫。

陆朝厌知道不能全部归咎于卫沉，但他遭此一难总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他被毁掉的双手和几乎被摧毁的人生。

画面一转，他来到人群蜂拥而至的洗手间外，彼时他已经转到三班，随着人流往前走，没人发现众多担忧的目光中夹杂着他冷漠的眼神。

围观的人很多，身旁七嘴八舌议论着里面发生着什么。

“怎么这么多人堵在厕所门口？我还想上厕所呢！”

“你去楼下上厕所吧，里面正热闹呢。”

“发生什么了？”

“孟清在欺负秦昭昭吧，刚才我听见惨叫声了，估摸着动手打人了。”

女生听完很是震惊，“公众场所这么猖狂吗？”

陆朝厌漠然的眼睛扫过众人。

瞧瞧这些看热闹的人，又有哪一个不冷漠呢。

前不久他还故意装模作样向秦昭昭表白来隔应卫沉。

而现在，人群之外，一门之隔。

他冷眼看着她被孟清欺负无动于衷。

他们在这里讨论得激烈，也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帮秦昭昭说哪怕一句话。

连拦下孟清都不敢。

这很好。

这个世界就应该这么糟糕。

大家都是胆小鬼，同样是自私自利谁又比谁高贵。

陆朝厌倒是好奇起来，这次再被卫沉知道后，他又该怎么对待孟清？

以同样的方式打回去吗？孟家和卫家在几大家族中利益捆绑最深，就算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卫沉多半也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在他盘算的同时，有同学提起：“就没人去拦一下吗？”

“谁敢拦？”

原因无它，没人想成为孟清怒火下的活靶子。

到时候她们可不像秦昭昭，没有卫沉替她们撑腰找回场子。

孟清讨厌秦昭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和警告更是数不胜数。

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所谓的欺负具体到什么程度，就连陆朝厌自己都好奇了几分。

陆朝厌漠然的黑眸远远地看着那间紧闭的厕所门，他没有往里挤，比起看热闹的同学，他更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第一人称视角下展开新奇的故事。明知道是在做梦的陆朝厌急得恨不得冲进去，他记得这天的，他记得卫沉想落下去却被他阻止的巴掌。

记得眼神无助的孟清。

分明是她欺负了人，比起狼狈不堪的秦昭昭，孟清却显得那么失魂落魄。

她哭得那么委屈可怜，明明她是那个霸凌者，哭得比被霸凌的人还要惨。

他忘不了她隐忍的哭声。

可梦里的陆朝厌并不会遵循他的意愿。

他就那么冷眼旁观地看着，直到五分钟后孟清推开门，她没有哭。

脸上甚至带着报复后的快意，冲周围旁观的同学怒吼道：“看什么看！你们敢乱说一句话给我等着瞧！”

知道自己正在做梦的陆朝厌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提起一口气。

这个孟清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她的生动和鲜活消失不见。

这让他觉得难以接受，心口像有什么东西溜走般揪痛。

她好像变得不再特别了。

孟清走了，众人听完她的威胁一时愣在原地。

没人敢进去看看秦昭昭的状况。

十分钟后，这场热闹的另一个主人公终于出现。

她的头发已经几乎湿透，原本的高马尾歪歪斜斜地垂落在耳侧，额前的刘海也因为被水浸湿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