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几分钟的路程,穿过几排拥挤的快递柜,在塞满快递的格间里,童真终于找到了她的快递。
一个大包裹。
重量堪比一块石墩。
仔细核对包裹上的地址和号码,确定是自己的快递。童真像抱着一块巨石,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它搬出驿站,快递出库后,童真立马拆开快递包装。
里面是几大袋猫粮。
猫粮?
她身边养猫的人——只有一个。
陆禹则在搞什么鬼?
童真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气不打一处来,摸出手机拨通陆禹则的号码,开口便是一段气势汹汹的质问:“你把猫粮寄到我学校干嘛?”
“什么?”陆禹则略显疑惑。
还在装呢,童真啧啧嘴,抬高音量:“猫粮,除了你,还有谁既养猫,又知道我学校的快递地址和电话。”
“我看看。”
听筒那头的声音软下来。
几十秒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点歉意:“不好意思,我上次给你买完礼物,忘记修改快递地址了。”
“你今天一定要过来搬走,”童真踹了踹地上沉重的包裹,继续道,“我宿舍在五楼,你今晚不把它搬走,我怎么来来回回运送这个重玩意儿?”
迟疑了下,他说:“可以明天过来搬吗?”
“不行。”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不行。”
“我还在忙。”
“不行。”
他语气停顿,似乎在斟酌什么,谨慎地问:“必须是今天晚上?”
“嗯。”
“斯——晚上,就我俩?”
“对啊,就我俩。”童真不明白,陆禹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磨叽,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我知道了,我晚上来学校找你。”
-
和陆禹则约好时间地点,童真收起手机,在人来人往的驿站门口,手扶着后腰,望着地上的巨物猫粮。
猫粮包装袋上的小猫在对她萌萌地笑,童真也鼓起笑脸,抱起猫粮走了没几步,手腕压得酸疼,她在心里咒骂陆禹则,默默跑回驿站借了个推车。
推着小推车到校门口,童真一看时间还早,打算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等陆禹则。
小推车车轮从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吱嘎吱嘎上了一级台阶,滚进便利店的瓷砖地板。
童真也跟在推车后面进去。
“今天送货这么早?”
“?”
便利店店员从收款机前抬头,看清童真的脸后,才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是送货师傅。”
店员的目光移至她身前的小推车:“我们不卖猫粮,您去其他地方推销吧。”
童真一脸黑线,瘪着嘴说:“我不是卖猫粮的,我来店里等人。”
“哦哦。”
童真坐下打了几局游戏,店员在照顾顾客,两人也没了其他交谈。童真坐久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没有任何消费,却在这里白白占座。
想了想,童真把推车往隐蔽的角落塞,自己跑去货架前挑选饮料。
没想好要买什么,手机就响了一声,打开一看——陆禹则给她发信息说到了。
童真视线在便利店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陆禹则。
该不会是走错了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童真走向便利店店门,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陆禹则。
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
他身边站着两个女生。
坦诚地讲,陆禹则相貌实在出挑。
一米八几的身形宽肩窄腰,往人群里一站便格外出众,偶尔挑眉插兜的随性小动作,再配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庞,随便一个神态都格外抓眼。
受女生欢迎也正常。
但——
这不是陆禹则让她独自在便利店等待一个多小时的理由。
童真推开玻璃门。
“陆禹则,你干嘛呢?”童真这一声,明明没多大的音量,却把陆禹则身旁的两个女生吓了一跳。
“啊,你有女朋友啊!”两人变了脸色,像是也觉得羞赧似的,捂着脸落荒而逃。
“我们不是——那种——”呃,童真话还没说完呢,两女生早就跑远了。
童真捏住眉心,使劲儿揉了揉,这要怎么跟陆禹则解释?万一陆禹则以为她默认了这种关系该怎么办?
太尴尬。
童真清清喉咙,跟在陆禹则后面进了便利店,却见他漫不经心地拎起货架上的酸奶,问她:“你喝吗?”
童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陆禹则并未多想。
陆禹则顺手拎起两袋连装的酸奶,准备去结账。
“等等——”童真拉住他。
童真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价格表,夺走他手中的两袋联装酸奶,换成单袋装,拿了两袋递给他。
“两袋联装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要换成单袋装?”陆禹则没明白。
童真指着价格表问他:“单袋酸奶九块九,买两袋要多少钱?”
陆禹则:“不到二十。”
童真:“准确一点。”
陆禹则:“十九块多。”
童真严肃纠正他:“是十九块八!”
“再看看两袋联装是多少钱?”童真敲敲价格表上的数字。
“十九块九,贵了一毛钱。”
“不愧是高材生,”陆禹则竖起大拇指,“童真老师数学真好。”
童真瞥他:“什么高材生?说得好像你没上过学一样。”
陆禹则没说话。
去收银台结账后,童真把塞在角落的推车拨出来,帮陆禹则把猫粮搬进后备箱,而后甩动手臂活动筋骨,愤愤地对陆禹则喊道:“下次不要填错快递地址了,我得赶紧回驿站还推车。”
“等等——”陆禹则叫住她。
童真:“怎么?”
陆禹则问:“没了?”
童真一头雾水:“什么没了?”
陆禹则靠在车后备箱上看她:“你没有其他话想说?”
夜幕高悬星子,沿街缀满斑斓霓虹,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明宜大学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校门口两侧的商铺都是学生打扮的少年少女,三两成群结伴嬉戏。
在周遭浓厚的校园氛围里,陆禹则的车停在校门口。他黑衣黑裤,单手撑着车后备箱,目光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定定落在她身上,毫不偏移。
“这么晚特意叫我出来,没别的想说的了?”他眼眸漆黑,如同沉在海底的黑曜石,敛着沉沉暗光,深邃难辨情绪。
风静静在吹。
两人面对面安静站着。
漆黑的眸高低对视。
陆禹则不傻,童真也不傻。
但是——“女生不能太主动了。”童真把这句话当做恋爱箴言。
两人不发一语。
终于。
“有的。”
童真率先打破沉默,在晚风中轻轻叫他名字:“陆禹则。”
“嗯。”他肩线骤然挺直。
“路上注意安全。”
“?”
“别出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