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停稳,郡夫人这才挽着苏浅浅自马车上下来,瞟到身后鬼鬼祟祟的两人,相视一笑,朝着象姑馆走去。
御史大夫和家丁躲在墙角处,视线紧紧跟着那两道身影。
看着自家老爷黑如锅底的脸色,家丁弱弱开口:“老爷,咱还跟吗?”
御史大夫咬紧后槽牙,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跟。”
今日,象姑馆外那叫一个热闹,各式奢华的轿子和马车从街头停到了街尾。从上面下来的,无不是能叫上名号响当当的人物。就是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有说有笑地往里头进。
好在是苏浅浅提前和班主通气,这才得以留了个二楼视野极佳的雅间。
班主红衣拖尾,其上金莲摇曳,走起步子来带起股淡淡的香风。尤其是那张脸上,眼尾处透了点淡粉,配上那娇艳欲滴的唇,和吸人精血的妖精别无二致。
往来宾客一瞧见他这样,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将眼珠子黏他身上。
班主和几个熟客随意攀谈了几句,便从路过的侍女托盘中端了碟点心,直直朝着苏浅浅所在的雅间走去。
这头,眼瞅着自家夫人进了象姑馆,御史大夫心急如焚,顾不上其他,拉着家丁便要往里闯。
站门口迎客的相公一见他这架势,怕徒生事端,当即就把人拦了下来,“二位爷,这是第一次来象姑馆?”
御史大夫一门心思往里瞧,自是没空搭理他。
家丁见状,忙张嘴应付,“这不是听说今日有选美大赛,我家老爷来凑个热闹。”
“你们这样可不像是来凑热闹的,”相公挑挑眉,“这样吧,说说你们看好哪位相公,但凡说出一个,我便放你们进去。”
两人从未了解,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相公见状轻嗤一声,伸手将两人向外请,“我看这位爷衣着不凡,想必也不是什么蛇鼠之辈,必然不愿同我僵持在此处。我看这热闹,你二人还是去别处凑吧。”
“你…”御史大夫脸色铁青,又不好当场表面身份,执拗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家丁眼睛滴溜一转,将自家老爷拉至一旁,磨破嘴皮将男人的钱袋给讨了过来。
相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以为好说歹说将人劝走了,哪知不到片刻,两人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家丁从钱袋里头摸出两锭银子,塞进相公手里,“我家老爷面子薄,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就看在银子的面子上通融通融。大伙都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也没有恶意。”
相公掂量了下手中的银两,面上扯出个了然的笑,“你早说不就得了,进去吧。不过二楼是给贵客准备的,不能私自上去。”
“多谢,”家丁说罢,顺手抽走了相公别在腰间的丝帕,“这个借我用用。”
“诶,我的丝帕…”相公还欲说些什么,两人早已消失在门口没了踪影。
家丁拿起丝帕在自家老爷脸上比划,将其下半张脸严严实实遮好,“老爷,你可得围好,要是被人认出来就完了。”
御史大夫想扯丝帕的手一瞬顿住,硬生生将心底那点不适压了下去,遮脸总比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强。
堂内可谓高朋满座,视野稍好些的位置都被占了去。两人原以为女客会比男客多,哪知堂内男女参半,各个脸上满是期待,不少人手里还举着牌子。
两人刚进大堂便被满屋飘香熏得有些头晕,便就近寻了处位置坐下。
隔壁客人瞧见御史大夫脸上围的丝帕,心中泛痒,凑过来搭话,“仁兄,你这丝帕哪来的?”
御史大夫自进来起眼睛就未停过,丝毫未给男人一个正眼。
客人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热脸贴冷屁股,有些不愉,“我不就是问你一句,摆着脸色给谁看。”
一旁家丁不愿多事,忙出来打圆场,“这丝帕是花两锭银子在相公那讨的,你要喜欢,去讨便是。”
客人一听还有这好事,乐颠颠地去寻相公了。
不一会,脸上围丝帕出现人传人现象,客人们自发去买支持相公的丝帕,甚至一张丝帕炒到百两之高。
脸上围帕子的人一多,御史大夫那点突兀感瞬间被盖了下去。
象姑馆不同于青楼妓院,颜色布景处处透着讲究,一花一草皆是班主精心布置,一眼望去景致极佳,尤其是一些别出心裁的小巧思,人在景中走和画似的。
郡夫人第一次来此处,只觉得格外新奇,加之馆中下人各个长得如花似玉,心情格外美妙,“你还别说,往这一坐,感觉自己都年轻不少。”
苏浅浅视线还黏在倒茶的相公身上,嘴角挂着大喇喇的笑。
那相公见她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捂嘴偷笑,“苏肆厨,口水要滴下来了。”
“啊…”苏浅浅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这才发现被耍了。
郡夫人瞧她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喝口茶,别选美比赛还没开始,便将口水流干了。”
苏浅浅老脸一红,忙端起茶杯抿了口,不禁心底嘀咕一句,美色误人啊。
雅间门再度开启,两人抬眸往门口看去,视线在看清来人时顿住。
班主端着糕点,嘴角扬起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站那和副画似的。
“象姑馆的相公,一个个长得怎么和妖精似的。”郡夫人说完发觉不妥,开口找补,“我说的是好看的意思。”
苏浅浅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绕着班主走了一圈,“你今日也要参加选美?”
班主挑了挑眉,看上去心情颇好,“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