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泽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啊。”
姜与纾更确信他出事了,这话包是骗她的,只能换个话题,“那我散学去你家玩吧,今天可轮到你请客了,我想吃你家附近的绿豆糕了。”她盯着祁衡泽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尝试从中挖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祁衡泽面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焦虑与不安,脱口便是,“不……”
话还没说完,郭夫子便推门进来打断了祁衡泽的话,“祁衡泽,你母亲来寻你了。”
祁衡泽猛地站起身拎起书袋出门,朝着姜与纾说了句,“下次吧。”离开的背影都带着些慌乱。
姜与纾不知所以,猜测起是不是祁衡泽惹他母亲生气了,孙姨抓他来了,但这又不像那么简单。算了,等明天去他家探个究竟。
等明天吧。明天休息。
郭夫子把祁衡泽带出去之后,回来便把上午测验的答卷发了下来,上面已经改好了。姜与纾盯着那红色的“良”的等级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分低了,又看向郭夫子,有些疑惑。
注意到姜与纾的目光,郭夫子看向她,解释了一番,“你最后的结论有些偏了,题目是关于差别的看法,你最后的结论落点在了做法上。前面写的还是很不错的,基本功很扎实。”
姜与纾应了一声,半是惋惜半是欣喜,低下头继续翻书去了。
下午依旧是一段漫长且难熬的时光。散学前郭夫子不在,姜与纾提前收拾好了书袋,只在桌上留下一本掩人耳目,只待散学钟声一响,便能飞奔出去。今日并未轮到她当值,不然她可要在祁衡泽头上加一笔不帮她打扫的账了。
坐在椅子上,姜与纾随意翻着书,一页没看上几行便往下一页翻,一本很快翻完,半点内容都没看进去,只能从头再来。
终于,散学的钟声响起。姜与纾拿着书拎起书袋便往外跑,她离门口还算近,此刻竟也成了头一个。
今日没去摊子上吃馄饨,绿豆糕也没买,她到家时祖父还没将躺椅收回去。姜与纾求着祖父让她在躺椅上躺一会儿,后面她将躺椅搬回家。祖父笑着答应,顺手帮忙把她的书袋拎了回去。姜与纾还顺下了祖父的大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惹得旁边的爷爷奶奶们说她颇有些老爷子的风范。姜与纾听了只笑得见牙不见眼,和爷爷奶奶们凑在一起聊起天来。
祖父回屋做饭了,姜与纾在外面待到天擦黑,爷爷奶奶们也散了,她正打算把躺椅搬回去,就见路上驶来一辆马车。不知哪里来的感觉,姜与纾觉得这马车定是要停在她家门口的。
姜与纾已将躺椅折好收了起来,便只能摇着那把大蒲扇,盯着那辆马车。马车离得越近,姜与纾的蒲扇摇得越急。
马车果然停在了她家门口。父亲率先从车上下来。
看见来人的模样,见确实是父亲母亲,姜与纾搬起躺椅便往院里冲,“祖父祖母!大哥!父亲母亲回来了!”
姜与纾冲进屋子里找人,声音恐怕连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直到人找齐了才跟在人身后去见父亲母亲。
父亲已经把母亲扶下了车,正和车夫一起卸行李。母亲站在行李堆旁,怀中抱着一个红得晃眼的襁褓。
到了门外,祖父询问父亲的近况,车夫卸完行李结清钱便离开了,祖母和大哥正在分拣行李运回家。姜与纾竟是最闲的一个,站在那里,盯着母亲怀里那个刺眼的襁褓。
她从前不是很喜欢红色,现在更不喜欢了。
母亲怀里抱着的,应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她和祖父祖母去别家吃满月酒时见过。如今母亲怀里这个更大些。
那母亲抱着的,是一个弟弟?还是一个妹妹?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但她也不知道她是在不明白什么,就是在看见并认清那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心里非常非常乱,比昨天晚上想如何与父亲母亲相处时还要乱上千百倍。
她的脑子里像放起了烟花,并非绽放于夜空时的绚烂,而是炸响后令人厌倦的烦躁。
母亲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姜与纾,抱着孩子走向她,语气温柔,“小纾,这是你弟弟,你要抱抱他吗?”
姜与纾不知该露出怎样的神色了,脸应当是如同木头一般的僵硬,连个笑也做不出来,径直往行李堆走去,“我先帮忙搬行李。”
收拾行李的姜与维看见来帮忙的姜与纾,摸了摸她的头,捡了个轻巧些的递给她。姜与纾抱着大哥递过来的盒子,又拣了个小些的就往家里跑。
一趟一趟的跑,想要将一切甩在身后,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
晚饭的饭桌上,母亲给襁褓里的孩子喂着米汤,姜与纾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了白嫩的婴儿脸庞,到底还是尝试上手碰了碰。
没哭,姜与纾暗自松了口气。
祖父和父亲正商讨灵试的事,姜与纾知道快到她头上了,只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父亲将目光投向了她,问起了她今日在学堂如何,姜与纾便把今日学堂的事能说的都说了。但在听到姜与纾良的成绩后,父亲还是皱起了眉,尽管姜与纾后面解释了缘由,但父亲的脸色依旧不好,“依我看,你还是有些太懒散了,这几日抓紧些吧。灵试也就半月了。”
姜与纾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个棉花,只能“哦”了一声。谁知又被父亲挑起刺来,“别哦了,还三呢。我每次回来看见你不是在外面玩就是看闲书,没几次认真学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每次回来都是在我散学或者放假的时候,不休息难不成还学习吗!
姜与纾只在心里暗暗腹诽,这可不能直接说,她又说不过她父亲。
“你明天就去曲水县找你姐夫。灵试地点今年刚好就在曲水县,你提前去准备,也能让严鉴帮你补习补习。学堂的课想必也没几日了,不必去上了。”
父亲放下酒杯,语气更重了些,对着姜与纾下了“最后通牒”。
虽然学堂的课也确实没几日了,但这般的强硬命令还是打破了姜与纾原本的计划。明日的休息日、找祁衡泽、迟几日再去曲水县、她的糕点……都成了浸在水里的纸,泡烂了。
姜与纾眸光微动,垂下眼睛,“好的,我今晚便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