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第二天,姜与纾本打算将自己埋进被窝,睡上个天荒地老的懒觉。昨晚也跟阿姐说好不用叫她,谁知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敲门声如钉子般刺进了她的耳朵。
姜与纾将被子蒙过头,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只等阿姐把敲门的人叫走。谁啊这是大早上烦她。
但敲门声仍未停,一下一下又一下,似乎没人开门就不会停。
姜与纾只能从被窝里挣扎着爬出来,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自脚心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随便拿起一件外衫披上,揣着满肚子无处发泄的起床气,赤脚晃悠挪到门口开门,“谁啊!”
大早上敲门不带停的,跟索命的一样。
门外站着的竟是姜与维。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姜与纾依旧带着些刚被吵醒的迷蒙,起床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揉了揉眼睛,确认了站在门口的确实是自家大哥。
“小妹,阿姐和姐夫出事了!快换好衣服跟我走!”姜与维应是刚跑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汗,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疲累,语气中满是急切。
姜与纾立刻清醒了不少,睡意全无,也不再耽搁,连忙冲回屋里胡乱套好衣服,抓上荷包就跟着姜与维往外跑,边赶路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姜与纾刚见过的衙门捕快吴盛竟也在家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后也陪同着去往医馆。
“姐夫昨夜突然传信给我,让我今日务必来守好你和阿姐,最好连门都不要出。结果今早我跟着马车来的时候阿姐已出门买菜去了,等我找到阿姐的时候,就见阿姐正拿着把肉摊上的剁骨刀和一男一女对峙。街上已围堵得水泄不通。后面阿姐直接晕过去了,我不敢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就拜托吴叔陪我来接你,阿姐那儿有别的捕快帮忙守着,我们现在赶紧去医馆。”姜与维拉着姜与纾的手边跑边解释。
姜与纾此刻只恨自己平常疏于锻炼,巴不得多长两条腿还能跑得能更快些。
待三人终于到达医馆,医馆的草药味混合着微微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连气还未喘匀,姜与纾一眼就看见花眠锦躺在用板凳和木板临时支起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抚摸着小腹,双眼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
“阿姐!”姜与纾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刚要碰到花眠锦的手,又小心翼翼缩了回去,生怕伤到什么,“阿姐,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两个人呢!我要找他们算账!”
花眠锦摸了摸姜与纾的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这种事用不上你,你还是个孩子呢。”
这回她可不买账,已然急得哭出来了,紧抓着花眠锦的手,姜与纾生怕人再出什么事。眼泪划过脸庞,姜与纾用袖子抹了一把,看清了医馆里的杵臼,冲了过去,直接拿了个最粗的,又朝着旁边医馆掌柜说了句,“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就往外面跑,一整个寻仇的样子。
姜与维本靠着柱子歇息,见姜与纾要往菜市跑,连忙拦住了她,“小妹,冷静一点。”
“大哥!”姜与纾还是想往外走,双手扒着医馆的门框,药杵掉落在地上,只一心要找人寻仇。姜与维和吴盛对视一眼,吴盛也拉住了她的胳膊,“姜丫头。”
躺在床上的花眠锦也虚弱开口,“小纾,别去。”
见实在是出不去,姜与纾才安分了些,又把药杵捡起来抱在怀里不撒手,瞧着虚弱的花眠锦心疼的直掉眼泪,还不忘瞪着姜与维。
“吴叔,你是知情人,跟小纾也说了吧,我有些累。”说罢,花眠锦便把眼睛给闭上了。
姜与纾心头一紧,有些害怕,想去看看花眠锦的情况,却见姜与维拉住她摇了摇头,“阿姐没事。不用怕。郎中说过阿姐需要休息。”她又看向吴盛,“吴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盛将两人领到医馆的角落,手不自觉握了握刀把,思忖了一番才沉声道:“其实,菜市那两人是严鉴的亲哥嫂。早先他亲生父母拖着一家子过来认亲。只是前些日子严鉴忙着灵试被衙门护着,他们没找着机会。谁知今日找上了小锦。我也是才知道严鉴那小子居然连小锦都没告诉,独自对付那群……泼皮。”提及此,吴盛揉了揉眉心,又接着说:“今日就是县衙判定此案的日子。拦住小锦的是严鉴的亲哥哥严传忠和嫂子曹晓萃。他们也该狗急跳墙了,从严鉴那里没法子,便找上小锦了。刚在早市那儿直接给小锦跪下了,说要求一条活路,实际上就是胁迫。结果小锦怒极后提了把剁骨刀跟他们对峙起来。现在严鉴估计正跟那一家子对薄公堂呢。”
姜与纾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消息打昏了头,听得目瞪口呆,药杵都抱得松了些。
严鉴,姐夫,曲水县大半人都知道他是被育婴堂养大的。现在突然冒出来认亲的一大家子,“他们……他们想拣现成的儿子吗?”姜与纾掏空了脑袋,才暂时得出来这么个结论。
吴盛补充道:“倒也不全是,他们的老家遭了灾,逃难路上碰到个年轻道士,说是有血亲在东南方,这才寻来曲水县的。”
“所以,他们想找冤大头?”姜与纾又得出一个新的结论。否则,她还是难以想象,从未养育过孩子,现在找上门来认亲,当吸血的蚂蟥吗?用她祖母的话来说,应该算是脸皮厚的都能砌墙了。姜与纾思及受伤的阿姐,心里一酸,“姐夫是怎么想的?”
姜与维摸了摸姜与纾的头,自己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这可比读书难处理多了,“吴叔,你知道吗?”
吴叔回忆了一下,“严鉴肯定是不同意的。只愿意出一笔钱报答生恩,并要求他们离开曲水县,永不再来。”
又补充道:“至于那个严家,自然不愿放弃严鉴这根浮木,巴不得靠着这个儿子再扎下根来呢。”
姜与纾看向正在思索的大哥,心中难以避免带上一些迷茫,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拽了拽姜与维的衣角,“哥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小纾,我们去帮姐夫。”姜与维拍了拍姜与纾的肩头,目光坚定,“吴叔,你知道县衙里面关于育婴堂的文书放在哪里了吗?”
吴盛虽有疑惑,却还是将可能的几个地方都报了出来,姜与维一一记下。正在此时,衙门那里派人前来询问早上菜市的情况,毕竟菜市的事闹得县里众人皆知,更何况还与今日县衙判定认亲一事有关。
姜与维把姜与纾推了出去,低声叮嘱,“小纾,你跟着他走,去县衙跟县令告状,把阿姐说的越惨越好。”
姜与纾并不知道自家大哥想干啥,但知道此时要听大哥的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花眠锦,泪意便又涌了上来,还有些止不住的趋势。边摸着眼泪边跟着来的人去了县衙作证,怀里还不忘藏着些那根最粗的药杵。
吴盛跟来人也交代了几句。那人便也没管姜与纾藏药杵这事。
姜与维这边拜托吴盛和医馆的人照顾好花眠锦,便赶往吴盛提供的地点找文书去了。
姜与纾到了县衙后,其实路上便已把眼泪哭干了,眼眶红得有些吓人。进门之前,姜与纾直接狠掐了自己几下,第一下轻了些,第二三下便更重,疼痛感又把眼泪逼出来后姜与纾才进去。
公堂之上,庄严肃穆。姜与纾进门后就朝着严鉴的方向跑。哭声搅乱了些公堂的气氛,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才十三岁,个头又偏小,头发散乱,眼眶红红,在场的又多是家中有孩子的,见这么个小女娃哭得伤心,心便会偏上几分。
姜与纾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不停抽泣着,“姐夫!阿姐她……阿姐她晕在医馆里……还……还流了好多血。我害怕。”姜与纾边哭边喊,俨然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声音不大,却也能让人都听见。
在瞧见另一边那严家的样子,又害怕得躲在了严鉴的身后。严鉴离得近瞧得出来,姜与纾是嚎而无泪,对她来说,掐胳膊疼的那个劲儿已经过去了。只能躲着免得让人发现穿帮,姜与纾又掐了几下,发现没泪,便拿着袖子擦来遮掩。趁此悄摸拉了拉严鉴的衣袖,在他背后写字,“阿姐无事。”
严鉴本担忧花眠锦的平安,但得了姜与纾的消息后也定下心神,先以姜与纾的哭嚎为证,严鉴直接借着妻子受伤一事以此向严家发难。
朝着县令行上一礼,“大人,内子遭人胁迫,昏迷不醒,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曲水县的简县令是一位和蔼的老者,据说还有几年便会致仕荣归故里。姜与纾在街上见过他几次。笔挺的官服给他添了几分公正威严,简县令问起带姜与纾来的捕快,“姜与纾所言可否属实。”
“回大人,医馆中人皆可作证,严鉴之妻确实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听到答复,简县令看向严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