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几人身处在这片山岭之中,别说医修,就是连个人影也没有。他们已经将乾坤袋中有的能用的药全都用上了,可还是不行。
他们救不了江知越。
江知越还是在乐盈的怀里断了气。感受着江知越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散去,最终变得冰凉,乐盈沉默着轻轻将其放下,随即便立刻提着剑冲向了那两个“罪魁祸首”。
但杜苍和莫天笑提剑拦住了她。同是江知越教导出来的,他们知道该如何抵挡乐盈的剑招。可乐盈此刻的剑招完全失了章法,一心只取那二人性命,对上杜苍和莫天笑虽招式凌厉,却破绽百出,若是换作旁人,乐盈早该死了。
可杜苍和莫天笑是她的同门,一时怕伤到她,只能防守步步退后。
“你们也要拦我吗!”
“乐盈!你冷静一点。他们也是清风派的人啊!你想背上杀害同门的罪过吗!”
“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我错了,乐师姐你放过我们吧。”那两个弟子躲在树后不断求饶,吓得瑟瑟发抖。
局面僵持之下,最后解救几人的是杨璋掌门。
今日他本打算用阵法去往总盟处理事务,却发现了阵法的使用痕迹,与寻常使用有所不同,这才循着线索查到这里。
眼前看到的,是躲在树后的弟子,状若疯魔的乐盈,苦苦对峙的杜苍和莫天笑,还有——江知越的尸体。
杨璋闪到乐盈身后趁机打晕了她,这才制止了这一场战斗。杨璋将几人都带了回去。
等乐盈再醒来的时候,杜苍守在床边。他的佩剑被他紧紧抓在手里。乐盈的佩剑被收走了。
乐盈一睁眼,不顾身上伤口的疼痛,抢了佩剑便要去杀人,“把剑给我!我要报仇!”
杜苍已经恢复了些,能制止住刚醒还很虚弱的乐盈,直接拦住了她:“那两个弟子已经受刑被关禁闭了,你找不到他们的。”
“找不到?”乐盈狠狠瞪他一眼,“那又如何!我便是守在戒律堂门口,也要把他们两个抓回来祭师姐。”
杜苍抓住她的肩膀,试图喊醒她:“乐盈!你清醒一点!师姐已经死了,掌门已经下了决断,他们受完罚后便会被逐出门派。你不能杀他们!你不要再去了!”
听到江知越的死,乐盈的眼泪直接落下来,“那阿姐的命呢!谁来偿!都是他们!是他们,技不如人,比不过师姐便往师姐身上泼脏水。也是他们,心术不正,用阴招想用阵法害人。更是他们,学艺不精,害人反害己,要不是师姐救他们……他们就该死在那里!要不是阿姐心善,要不是为了救人,阿姐就不会和那大妖同归于尽。我为什么不能找他们报仇!你说啊,杜苍!”话语中夹杂着嘶吼与凄厉,乐盈脱力般瘫坐在地。
“乐盈,我们……师姐为了除妖救人而死,而且门派已经处罚过了。”解释的话语苍白而无力,甚至连杜苍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
“我不管!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给师姐偿命啊!”乐盈抬头看着杜苍,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杜苍,你就没有想杀了他们吗?”
可说着说着,乐盈便又落下泪来,身体止不住发抖,“杜苍,我们也在那里啊。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跟着去,要是我再厉害些,多学些医术,阿姐就不会死了。都怪我……怎么办啊,杜苍,我师姐没有了。我没有师姐了。”
杜苍轻拍着乐盈的背,仍由乐盈大哭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悔恨、愤怒、痛苦……伴随着哭声而远去,然后被永远的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江知越的棺椁停放在引生殿,棺前摆着江知越那盏已经熄灭的命灯。莫天笑先守在那里。后来乐盈和杜苍也一齐守在那里。
素衣着身,静悼亡灵。伴君长夜,永寄哀情。
江知越于七日后下葬,最后一天的深夜,杨璋掌门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引尔归来,送尔往生。愿无疾苦,喜乐常盈。此世缘尽,来生清明。风携我意,祈汝安宁。”
念了最后一遍引生歌,这是入土安葬的最后一道流程,也是引生殿存在的意义,铭记死去之人,祈祷来世安宁。
此事过后,杨璋辞去了掌门一职,由宋鸣担任副掌门。杨璋任警戒长老,掌管巡查监督之事。
……
江知越的墓碑前,乐盈正放上一碗还温热的南瓜粥,“师姐,现在是冬天,买不到甜糕了。我给你做了南瓜粥,也是甜的。这还是你教我的呢。”乐盈在墓碑旁坐下,头侧靠着,却只能感受到冰凉,再无温暖。
闭眼,乐盈眼角滑下一滴泪来,落在墓碑旁。不多时,杜苍和莫天笑也找了过来,给江知越的墓前撒下一杯甜酿。三人相顾无言。
人难故,月缺圆,过往四人皆不见,余三影,失一人,旧忆沉沉锁心间。
第二日,乐盈去了戒律堂领罚。等她再一次回到听风流时,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门口。那是是放假归来的姜与纾。
乐盈换上一个自然平静的笑容,轻声说道:
“姜师妹,你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