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姜与纾顶着还算清醒的脑子,顺利完成了临时测验,连高烧后好几日的食欲不振也逐渐好转。在喝完宋淮然送来的果饮后,姜与纾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归家的路。
但,由于此前赶去凌弦派用完了门派特批的传送阵次数,姜与纾便只能靠自己徒步赶路以及搭乘马车回家。好在门派体恤他们这批训练期即将结束的弟子,给的假期更多些,姜与纾便也没那么心急,索性将门派内负责的剩余事务处理完,在和好友们道别以及给宋淮然回赠了个风铃后,她才背着简易的包裹下了山。
归家前,姜与纾特地寄了信回去说清大致归家的日期,就连远在华城的大哥和时微姐也各寄了一封,信中提及等她归家歇息几日,便前往华城拜访。
在几日的颠簸后,姜与纾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了家门前。打了个哈欠,姜与纾伸出一只手锤了锤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正打算推门,却发现上面挂着锁。
家里没人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姜与纾并未多想。或许是去了菜园,又或许是去了邻居家闲聊,还可能是哪位亲戚家办了宴席给邀了去。从乾坤袋中翻出了许久未曾用过的钥匙,姜与纾指尖碰上有些冰凉的铜锁,将钥匙插入一转,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将铜锁攥在手心中拿了进去,姜与纾推门而入。院中虽仍是那些熟悉的摆设,但也有些不同,墙角多了几盆不知名的花卉,木桌上是没见过新换的茶具,就连正堂,也摆着小孩子的木玩具。
姜与纾上前几步,一时起了玩心,从桌上拿起雕刻精美的木鸟,又摆弄起一个陶瓷鸡哨,桌旁还放着个金鸡风筝,但她很快便没了兴致,只想着早些歇息。伸了个懒腰,姜与纾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往自己房间走时,姜与纾又喊了两声,声音在院中回荡却依旧无人回应。看来家中是一个人都不在啊,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她的房间已被提前打扫过了,桌案上积攒的灰尘被擦净,被褥上还带着那种新晒的蓬松感,看来家人确实收到了自己的信件收拾好了房间。
姜与纾心头一暖,将包裹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余下的便直接堆在桌案上,她已快撑不住了,满心只想扑倒在床上美美睡上一觉。
但,正在姜与纾往床边走时,她脚步一顿,被床沿下边一小片白色的衣角吸引了目光。姜与纾目光沉了沉,抱着臂特意往衣角那里走了走。就在她靠近之时,那片衣角,唰的一下,被人收回了床底。
床底有人啊。
姜与纾的睡觉计划被人打扰,内心多了几分燥意,只想着赶紧把人赶出去。她不愿蹲下,直接拿起剑鞘先是往地上重重一敲,紧接着又敲了敲床沿,“喂,床底的,赶紧出来。是小偷,还是小孩啊。”
床底没什么动静。姜与纾眉头微皱,多了些怒气,“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把你拽出来打一顿了。我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的“一”报数声还未落下,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便从床底滚了出来。脸上灰扑扑的,白色的衣衫脏的不成样子,上面粘了不少泥巴和墨渍,连头发也乱糟糟的。估计是出去玩弄脏的。
五岁的小孩已经能说话写字了,但就是说的话不是很好听。连那一双眼睛,也是正恶狠狠地瞪她,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仇人。
“坏人!你这个坏人!”
“声音挺大啊。”无视了矮豆丁愤怒的眼神,姜与纾正欲抓住他的衣服想把人弄出去好让自己休息,“赶紧离开我房间。”姜与纾低头瞥视了他一眼,懒得跟小孩掰扯。
但,姜与纾很快便回过神,将他和家中的异常联系起来。家中无人,又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小家伙一个人扔家里。而且他还躲在自己的床底下。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姜与纾看着眼前变得有些碍眼的小孩,直接将当下境况挑明,“姜与绍,你是不是又闯祸惹家里人生气了。还躲到我房里来了,赶紧老实交代。”姜与纾的语气平静到甚至有些冰冷,不是在询问许久未见的弟弟,而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感知到眼前人似是真的动了气,姜与绍有些被吓着了,趁着姜与纾没抓住他连忙退了两步,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与纾看着姜与绍害怕不已的样子,明明他刚刚还在张牙舞爪,心中更多了些无奈与烦闷。她不必再问,就已经能猜出事情的大概。
无非就是姜与绍又干了什么事,惹得家里人生气。这个弟弟,实在是被家里人惯坏了,更是连学堂都比别人晚了几个月上。这回估计是事大了,这才躲到她房间里。而家里人见他不见了,估计正在外面满大街找呢。
压了又压的火气到底是爆发了,姜与纾终于吼出了这么一句,“姜与绍!”
她脑中想起灵试前她问起大哥姜与维的话,“哥哥,你喜欢姜与绍吗?”
现在,她可以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不喜欢这个弟弟。
一年下来,她鲜少归家,连和这个弟弟也相处不了多久。在他还是个襁褓的时候,家里其他人会照顾他。等他再大些,还是那个怕摔怕磕的宝贝,动不得更打不得。但,当他能走能跑的时候,就算姜与纾只是回家几日,也会遭殃。
被当成棍子的剑鞘、被撕成碎纸的符咒,还有那犯错后仍猖狂的笑脸。她甚至怀念他在襁褓中的样子。
姜与纾不明白,明明她和大哥关系好,和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姐关系好,但就是对于这个小了十几岁的弟弟,心中实在是升不起一点点疼爱与欢喜。
姜与纾拉住了姜与纾的袖子,试图将人带出去,“你,跟我走。去找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躲在我这里算什么,他们还在外面找你呢。”
“我不要!我才不要出去!”姜与绍不知那儿来的力气挣脱开了,手脚并用爬上了姜与纾的干净的床榻,然后缩在了角落。
看着床上多出来的灰脚印子,姜与纾懒得跟他废话,毕竟说再多也是无用。她直接从乾坤袋中拿出了根结实绳子将他捆严实了,随后便将人扛了出去。
即便已经被绑起来了,姜与绍仍不安分,不停动弹挣扎,嘴巴里竟还冒出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骂人的词,真是难听。
“妖女!”
“你就是个霸占我家的坏人!”
“你这个坏女人!放开我!”
……
姜与纾握紧了拳头,在出家门之前将姜与绍放下来了一次。正当姜与绍以为姜与纾被他的话吓到时,姜与纾往他的嘴里塞了块布,随后伸手拧上了他的耳朵。
疼痛让姜与绍的眼睛里有泪打转,但姜与纾并未有半分心软,她只看着姜与绍的眼睛,将带着剑鞘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些骂人的词的。但我告诉你,姜与绍,我也姓姜,这先是我家,然后才是你家。以后开口前也请你先想想清楚,等你先打得过我,再在我面前说这些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