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与纾被这突然的夸赞吓得有些无措,谦虚应下,“多谢简城主夸赞,作为灵修,所做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哪里值得简城主夸赞。”
随后,厅堂中又是一阵沉默。姜与纾肯定不愿挑起话头,这简城主快把她查干净了,还不如静观其变,看看简城主今日到底将她邀来是为了什么。
简城主脸上的笑意淡去,随意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令兄的案子,本城主也有所耳闻,只是律法无情,证据确凿,看来华城又要失了人才啊。”
姜与纾垂着眼,听到自家大哥时她便已乱了心神,但仍强撑着辩驳,“城主大人明鉴,我兄长为人,我这个做妹妹的肯定一清二楚,您若不信也可以另寻别人查证。这账目亏空、赃银往来,定是别人伪造栽赃。我兄长他是被人推出来,硬安上这贪墨官银的罪名的。”
看出姜与纾的急切,简城主将茶杯放下,微微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这官银一案,确实仍在查证,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要看姜姑娘你怎么做了。”
又等了一会儿,简城主才接着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姜与纾身上,“你既是清风派的内门弟子,想来前途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你能助华城能灵修宗门互通有无,想来便能帮你兄长功罪相抵,保全性命。如何?”
姜与纾握紧了拳头,明白此番前来不仅是这简城主的招揽,更是威胁。姜与维的生死或许真的系于这简城主的一念之间。至于她苦寻不得的证据,说不定也早就捏造好了。
但,大哥是大哥。她是绝不愿成为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的。
“城主大人,民女只是个普通灵修,在门派中更无什么地位,恐怕难担此大任。”若她真为了大哥接下此事,那她便再也无法安心在清风派待下去,只会成为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既如此,那更不能顺着简城主的想法。
简城主的目光冷了下去,原本和善的假面被撕下,“哦?可我听说,内门弟子都是以后可担门派长老的人选啊。而且,姜修士这个名号,可并非无名小卒啊。茂城、锦城、乃至陵城,听云门、凌弦派……姜与纾,你可得想清楚再说。”
天杀的,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干净了。早知道换个名字了。叫什么姜与纾啊,换个名不就没人知道她是哪家的了。
既然退让不管作用,姜与纾心一横,打算也拼个鱼死网破,互相威胁 “简城主想来识人无数,便也该明白不得招揽一个不忠之人。强扭的瓜不甜,城主难道不怕我日后趁机反水给华城招来祸患吗?再不济,既然简城主知道我有些名声,认识那么几个掌门之女、城主之子,那我也我惧今日直接死在这儿。死了个有前途的灵修,简城主又该如何面对清风派甚至整个总盟的责问?城主大人要是真能查清真相把我哥哥放了,我自然会看着我哥的面子上,助华城一臂之力,但若是威逼胁迫,就休要怪我血溅此地了。”
姜与纾已直接将乾坤袋中的佩剑拿了出来。见此,城主府中的暗卫也从各处出现保护简城主,但姜与纾亦不惧。如果她的剑架不到简城主的脖子上,那架自己的脖子上也能有点作用。再不济,她还偷偷藏了些毒药。
真是的,感觉自己心眼子都变多了。姜与纾暗骂了自己一句。
厅堂内正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那简城主却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倒还有些对我脾气,不趋炎附势。”
姜与纾仍是满脸警惕,不清楚这简城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简城主朝着屏风后喊了声,“喂,姜与维,别躲着了,还不赶紧出来见见你妹妹。”他亦朝着那些暗卫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屏风之后,面色有些苍白的姜与维走了出来。看见欲与简城主对峙的姜与纾,姜与维眼中也是多了些心疼与愧疚。
看见自家大哥时,姜与纾直接愣在了那里,连日的愧疚、焦急都化作了恨不得揍自家大哥一顿的冲动。
简城主将兄妹赶出了厅堂,让姜与维自己解释。因此,姜与纾才知道这实际上是简城主做的一个局。
官银一案积久难查,又和前城主有着脱不开的联系,每次试图调查都会受到阻扰,要么账册被烧,要么证人失踪。查了多次也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
这次调查是以姜与维这位新人为饵料,摆出一个明晃晃的替罪羊,来钓出那些官衙里的蛀虫。姜与维在更早之前便察觉到了账目的异常,但他实在力量微薄更查不得。直到简城主找到了他,这才在一次次的帮别人干活中落实了背锅的职责。待时机成熟,这就被抓进牢狱,背后之人自然坐不住。再传出些证据似有若无的消息钓人。也是幸好,总算是在升堂之前查清了大概。
而姜与纾,算是这计划中的变数。她之前夜间偷潜的行为,其实也早就被城主的暗卫知道了,但这反而刺激了他们,城主也借此找到了不少线索。今日喊她来,也是想让她放心些,不能真去劫囚。
至于姜与维,和简城主是通过曲水县的简县令相识,也就是城主大人的同族叔父。关于姜与纾的那些消息,一方面是真的查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姜与维主动提供的。
听到姜与维“出卖”自己,姜与纾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姜与维的背上。
“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姜与纾在城主府待了一夜,也有幸看到了第二日的开堂审理。但只听了前面些的,姜与纾就没了兴趣,拉着姜与维回了家。
当然,不只姜与纾,商时微也是气得直接将人关在了门外。姜与纾站在商时微身旁直接拍手叫好,“该,真是该啊。”
不过,姜与纾也是很快便将门打开把姜与维放了进来。两人去了简易的书房,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姜与纾还贴了隔音符。
“哥,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小心简城主。若是这次没能查清,你难道不会真的被城主当替罪羊吗?那我夜闯府邸,也会被安上贼人之名。若无我的灵修身份,若是你也失败了,我们,甚至我们全家,都会完蛋的,到时候就在地府重逢了。”姜与纾昨晚一夜未睡,满心纠结,虽不愿打搅她哥快升官涨钱的好心情,但,这,细细回想起来还是太可怕。
姜与维恢复了姜与纾眼中那稳重沉稳的样子,他看着姜与纾的眼睛,神色中多了些严肃,“小纾,我也在赌。”
“哥!你知道你在做多危险的事情吗!”姜与纾差点惊叫出声,整个人都在后怕。
“但,若是不赌,我一辈子便只能在低级官员中打转。我读书明事,看见那些官场的肮脏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姜与维不是不知道风险如何,他有时也后悔将妻子、妹妹、家人都卷了进来,但至少现在,并无回头路。
姜与纾看向自家大哥,却总有些看不清。这些都太突然了,就像现在大哥内心的想法,她可以理解,却一时间无法适应。
“哥,保护好自己,行吗?想想时微姐,想想姐姐姐夫,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别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姜与纾捂住了自己的脸,泪却流不出来。
后面,姜与纾白日外出闲逛后恰好碰见那些落马官员在刑场斩首后留下的一些血污,她想起那简城主,想起会存私房钱的官员,想到在危险间摇摆的大哥,找了个墙角,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