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鸣抵达掀开临时搭建的议事帐篷的门帘时,冷风也随着她的动作灌了进来,但没有人关心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帐内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各门派的掌门、副掌门和长老,还有些眼熟的各门派能扛事的弟子。裴言川正坐在左侧,他的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但周身仍带着那种长老特有的沉静与锐利。听云门的人也坐在左侧,为首的是郁长老,庄掌门并不在此处,或许是在忙别的。凌弦派和栖霞派的人坐在了另一侧,凌弦派的新任掌门凌砚正和栖霞派的长老商谈些什么。在和宋鸣对上视线后,凌砚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微微颔首。
在和帐篷中余下的相识之人点头示意后,宋鸣快走几步,在裴言川旁边的空位坐下。
帐篷外偶尔传来弟子换班时,脚下踩到泥水的声响,帐篷内,则是众人的窃窃私语声。
裴言川看向宋鸣,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景游还没有消息。”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景游他领着一支小队下到谷底探查,之后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跟着他的弟子回来了,但他没有消息,崖边只剩下断绳。”
作为在外巡查的长老,裴言川和景游比清风派更早得知死潮消息,便调动附近的门派弟子帮忙探查。两人本兵分两路,一人率队下到谷底,另一人沿断崖巡视周围。那时的死潮,还只是一处小小的池水。
后面,裴言川在断崖处探查时,碰见了身缠黑气的妖物,被突袭重伤,而景游也下落不明,只有跟着他的弟子受了轻伤回来,却都失了神智,回忆不出半个字。
裴言川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做简单的汇报,但宋鸣还是看到了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在桌下微微攥紧了一下,“寻风流的巡崖工作会继续,但,不会派人再下到崖底。”
如今的死潮绝非一处池水可比,他们已搜查了三日,却依旧毫无线索。综合判断之下,景游生路渺茫。再派人去查,得不偿失。
“我们会找到他的。”宋鸣开口,带着几分莫名的坚定,她看向裴言川的眼睛,“景游的命灯还没灭。或许他并不在谷底。”或许他还没有被死潮吞没。
裴言川艰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面上愧疚与坚决交织。
宋鸣的目光落回帐篷内的众人身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正当她沉思之际,帐篷内的烛火被门帘掀开的风吹得又晃了晃。
宋鸣扭过头,正好瞧见那姗姗来迟的几位总盟的人。好了,少的人出现了。
帐内忽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先开口。但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总盟那几人身上,或探询、或责备、或愤怒。
那些人似乎是被刚抓过来的,衣衫尽湿,连伞和蓑衣都没有。宋鸣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总察司的副理。
宋鸣的指尖轻敲在自己的衣服上,没有发出声响。她注意到总盟那几个人的脸色逐渐变了,变成那种无力强撑的灰白色。毕竟,众人的目光像刀子,在他们脸上刮了一刀又一刀。
玄日宗的一位长老率先打破了沉寂,“总盟的,我想先问一下各位,献祭一事,到底有没有完成?”声音不大,却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一个人被推了出来。他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面向发问的长老,带着谨慎心虚的恭敬:“献祭的流程已经结束,也由辰明之地的祭司亲自确认过。只是是否成功,还未能确定。”
“还未能确定?”玄日宗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些,一个茶碗也被扔在了那人的脚边,碎片撒了一地,吓得那人又退了几步。他连忙补上一句,“也可能再过几日,仪式便能完成。”
但这话反而点燃了玄日宗长老的怒火。“再过几日?再过几日!!!你要不要看看崖底下的是什么?”玄日宗的长老怒吼出声,直接冲到了总盟那几人面前,抓出说话的那个,长剑抵上他的脖颈,“我们现在那么多弟子受伤,你们连个解决的法子都没有,还跟我说再过几日?”他的眼睛扫视着余下那几个跑开的总盟的人,语气冰冷,“你们那些总盟的记载呢!那些古籍呢!事到如今,谁还敢相信你们那些献祭的鬼话。献祭能平息一切,现在的又是什么!还有总盟别的人呢!跑了吗!”
被剑抵着的那人腿软瘫倒在地,将他知道的尽可能说了出来,以求保下一条性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抽出来的寿命,突然就消失了。献祭的人还没有死,仪式还没完成,一定是这个原因!献祭要将寿命交割,一定是发生了我们还不知道的变故。我们还在查……一定会有结果的。”
玄日宗的长老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膝盖上,然后举着剑朝着其余总盟的几人说道,“没用的东西。你们查,留我们在这里等死!是要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交代在这里!过去的献祭按照记载都是顺利的,如果真的无法解决死潮,你们谁能保证,我们都能活下去。你们最好早些给出方法,如果你们也不知道的话,就该将资料都交出来,我们自己找。别让我们白白丢了性命。否则,我们玄日宗就自己抢。”
帐篷内没有人反驳。
……
“林招宁,死潮会只有一处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