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帐前伫立的身影,若希欧阳克二人皆是神色微顿。
若希伸手扶住欧阳克肩头,借着他稳稳的托力缓缓落地,鞋底踏过积雪,泛起细碎声响。刺骨寒意顺着鞋面往上侵,她站稳身子,抬手轻轻掸落肩头沾附的雪沫。欧阳克随之收回托在她膝弯的手,身形依旧俊挺洒脱,目光沉静地望向郭靖。两人并肩迈步,行至郭靖身前站定。
欧阳克将折扇拢于掌中,方才相伴闲谈的松弛笑意尽数敛去,语调从容平淡,率先开口问询“郭少侠在此等候多时,想来是有事相询?”
他目光淡淡扫过郭靖紧锁的眉峰、紧绷的下颌,只一眼便看穿他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惶急。
“铁枪庙中,蓉儿被欧阳锋强行掳走,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我四处奔波找寻,始终一无所获,故而前来想问一问,你们可知欧阳锋如今带着蓉儿去往了何方?”郭靖脸上眉宇紧锁,再也按捺不住,直言来意。
欧阳克侧首看了眼身侧的若希,只见她眸光微微一动,长睫轻垂,掩去眸底复杂心绪,终究并未开口作答。
“家叔行事向来独断,行踪向来隐秘,我亦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欧阳克收回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扇骨,凤眸间覆上一层淡漠疏离,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
听闻这番答复,郭靖脸上仅存的几分希冀瞬间沉了下去。他眉头拧得更紧,一双淳朴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惶然,双拳下意识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本以为能从欧阳克和若希口中探得些许眉目,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郭靖一想到黄蓉此刻下落不明,身陷欧阳锋手中,他心底便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脚步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低声喃喃“连你们也不知去向……。”语气里满是失落无力。
郭靖胸口似被郁结的闷气堵着。昨日军帐之内情势纷乱,大汗性命垂危,彼时根本无暇开口打探消息,满心想着今日寻到二人总能问出些头绪,此刻希望落空,心头愈发沉甸甸的。
若希垂立在欧阳克身侧,睫羽轻轻覆下,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淡幽光。短暂的沉默里,风卷起地上的雪,落在她发梢,凝出点点细白,她望着眼前愁容满面的郭靖,心绪几番辗转。昔日的救命之恩尚在,她不忍见他这般煎熬,可荒岛之上那一幕始终横亘心底,欧阳克卧榻养伤时隐忍的痛楚,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心底刚软下去的几分暖意,又渐渐被寒凉覆盖。她心智通透,从来不是偏执记恨的小人。她分得清时局对错,当日荒岛绝境,情势凶险,敌我对峙,黄蓉为求自保、为护洪七公,下手狠绝,本是情理之中。换作是她身处那般进退维谷的境地,为护自己珍视之人,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断。可理解,从来都不等同于原谅。没有人知晓,当时她心口是怎样撕裂般的疼。
抬眼望着眼前满脸焦灼、一心挂怀黄蓉安危的郭靖,若希终是轻轻开口,语调清淡,无嗔无怒,却带着一份笃定到底的疏离“郭呆子,你纵是心急如焚,也是无用,欧阳锋行事向来独来独往,行踪诡秘,若是他自己不现身,我和欧阳克也休想轻易探知他的去向。”她顿了顿,目光瞥了眼身侧的欧阳克,继续道“再者,他心思深沉,步步筹谋,带着黄姑娘自有算计,旁人插不上手。”
风雪卷过郭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霜,他连日不眠不休,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瞧着疲惫又狼狈。
“可蓉儿还在欧阳锋手上!我怎能不急?”郭靖猛地抬眼,眼底红丝隐隐浮现,语气带着几分急恼“老毒物性情莫测,谁也料不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蓉儿聪慧,却也孤身一人,我怎能放得下心?”
欧阳克立在一旁,指尖轻叩扇骨“叔父要的是《九阴真经》,黄姑娘聪慧机敏,恰好能为他所用。只要真经一日未曾到手,她便一日安然。”
他眸光淡淡扫过郭靖,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素来孤傲矜贵的白驼山少主,从来瞧不上郭靖这般木讷愚钝、资质平平之人。江湖论武、论智,郭靖无一出众,若非存着一桩旧恩情,以他的性子,压根懒得与之多说半句废话。
“你若执意要寻,不妨联络丐帮弟子与你相识的江湖同道,分路查探。叔父带着一人赶路,总要寻地落脚、补充粮草,不可能彻底销声匿迹。众人合力,定能寻得二人踪迹。”扇柄在欧阳克掌心慢悠悠转了半圈,他淡淡提点道。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三人衣袍上,簌簌作响。若希侧目看了眼身侧的欧阳克,见欧阳克面色淡漠,可垂在身侧的手腕却几不可察地收紧。她心知,他还是牵挂着欧阳锋,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线索,便能早日寻得欧阳锋。原是存了这份心思,才出言提点郭靖寻人的。
郭靖低头思忖片刻,也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他抬起头,脸上虽仍笼着愁云,却多了几分决断。他对着二人深深拱手,神情恳切“多谢二位点拨。我这便回去飞鸽传书于丐帮弟子。只是……还求你们一件事。日后若是听闻半点蓉儿的消息,还望能告知于我。”
欧阳克眉梢轻挑,并未应声。若希微微垂眸,也未应允郭靖。黄蓉的安危,她本就漠不关心。她只盼对方能令欧阳锋依照那卷假经书修习,若能如此,也算稍稍告慰紫苑的在天之灵。
纵使二人并未应允相助,郭靖依旧躬身谢过二人,他不敢再多耽搁,转身便打算着手联络丐帮弟子分头寻访黄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