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刚拿起笔,又放了回去。
沈轻尘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她还是不够相信自己,而且,她也没打算过真相信自己。
南笙却道:“此句于我,倒是无所挂碍,只是沈侯爷你······倘若有一日,你的父母与我利益相悖,面临生死之境,你还能兼顾我的立场,同我站在一处吗?”
沈轻尘愣了愣,才道:“你我眼下不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是生死之争,那也是我与他们相争,而不是你。”
南笙柔下声来:“有侯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看来侯爷也并非真的怪我自作主张,将孩子接回来。”
沈轻尘却问:“殿下果真没有一丝顾忌?我说的是,‘任何’一个外人想离间我们,都不行。”
南笙忽而想起江湛给自己吃了那颗药丸,再对上面前这双清冷沉寂的双目,她的确有些犹豫,但片刻后,她便默然提笔,将那句写了上去。
随后幽幽道:“五,不可用任何借口,替对方做决定。”
“这是自然。”
南笙抬眼:“没有了?”
沈轻尘:“还有一句,只要进了侯府的门,你我之间,只论家事,不谈国事。”
南笙没有异议,添上了。
又写了一句:“自此夫妻同心,同仇敌忾,绝不相互为敌,直至和离,永不言悔。但若有人违背契约,便要受天打雷劈之刑,万箭穿心而死。”
两人默默在姓名上按下红印,南笙又在正中间落下公主玉印,随后用板尺撕成两半,各拿一份存档。
“公主的字果然不错,飘逸洒脱,颇有大家之风。”
“侯爷思虑的也不错,动手之前,还不忘报个备,不至于让我跑去捣乱。”
沈轻尘敛了笑,双手一松,手里半截笔墨未干的纸,轻轻飘落在案上。
南笙却不看他,自顾自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花楹:“跟我的玉印收在一处,这可是侯爷亲口答应的事,我可得好好记下了。”
等花楹离开,沈轻尘凝重着神色:“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南笙只是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你······不打算替他说几句话?”
南笙一笑:“侯爷不是说进了侯府,便不谈国事么?”
“那好,作为你的夫君,我问你,你跟江湛,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笙:“夫君?沈侯爷,你我夫妻,只共谋,不共事,只兼顾立场,并不问私,你若说要作为夫君来问我,那我恐怕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那作为共患生死劫难的朋友呢?殿下可愿回答?”
脖颈的伤口泛着疼,南笙心软:“他是我在人世间,唯一可信的亲人。”
“亲人?仅此而已?”
“侯爷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那日从桓王府回来,你为何要哭?”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我还想知道你又跟魏王在河边说了什么?”
南笙:“我没有害过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江湛死在我手里,你也不会出手相助?”
南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如刚才所说,我会兼顾你的立场,绝不会出手干预你,但作为他的亲人,我亦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请侯爷永远别忘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也不是我夫君。
你我可以共患难,但绝无可能不忌惮彼此。
还请侯爷日后别再以夫君的身份自居,免得忘却危险,身入险境而不自知。”
沈轻尘有满肚子的疑惑,却明白她绝无可能再为自己解惑,故而长呼一口气,赌气似地横躺在了榻上,双脚一蹬,竟是脱了靴子,微微闭着目,大有要在此歇息的意思。
南笙一怔,拿开烛灯,让花楹先把案几抬了出去,见沈轻尘还不动,心叫不好,半跪着向前几步,用烛灯照他。
“沈侯爷,你该走了。”
沈轻尘抬了抬眸:“左郎中正与徒弟们授课,占了颂仁堂,我回不去,烦请殿下留我一日,明早我再回去。”
“啊?留你?”
“又不是没留过·····有方才那字据在,殿下还怕什么?”
南笙转过身坐正:“我怕什么,我······我是担心侯爷离我太近,万一在梦里说什么不该说的,叫我听去,岂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我现在唯一的大事就是好好睡觉,还望殿下成全。”
南笙觉着心口憋闷,觉得自己又吃了一回哑巴亏,也才明白他所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会儿,床上的人已经开始轻轻打起鼾来,南笙却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去戳他:“侯爷?侯爷!沈轻尘!”
见他还不醒,只得捏着他的鼻子将他提起来。
“何事?”
沈轻尘惊醒过来,迷茫地望着眼前人:“殿下,何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洗一洗?”南笙指了指他的脚,捂着鼻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