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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六根小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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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斥责者们和辩驳者们下意识想去搀扶,却被唐不苦先一步。她们的脚步抬起又收回,只能原地低声轻唤。不好的预感混杂着羞耻难堪,搅成更加粘稠的网,裹住了心脏、缚住了呼吸。

“唐小姐,”慕容安生抬手轻压,安抚了一下其他人的情绪,又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唐不苦,“可否听老身一言?”

阳光依然温柔,平等地照耀众生,细小的光尘洒在慕容安生枯槁的脸上,也洒在斥责者和辩驳者嗫嚅的唇上。

唐不苦自然点头,手指微微用力,在生老的袖口带起一点不起眼的褶皱。

“几年来我们族人给唐小姐带来了不少麻烦,老身代大家向唐小姐道个歉,也感谢唐小姐和秀坊的各位这些年的照拂。”

斥责者和辩驳者原先低下的头抬起,脚步微挪想要打断,又被生老的眼神制止。

“老身年轻时也算经历过些风浪,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拼死拖慢了慕容净清对族人的献祭,给大家留下了一点活下去的可能。只是没想到老来却要如此拖累大家。”

一点风拂过,扬起了生老的几根白发,也扰动了那些细小的光尘。

“生老......”哽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慕容家族的族人都在极力压制着,生怕惊扰了她们一直敬重的长辈。

“唉,莫哭,”生老想去安慰这些孩子,但残荷般的身体光是站着便十分吃力,最终也只能往前挪了几个小小的步子,抬手替凑过来的族人拭去脸上的泪水,“老身能活到这把年纪,多亏你们这么些年的照顾,已经很知足了。”

啜泣声更重了,慕容家族的族人都向生老身边靠拢,又不敢贴得太近,怕让老人本就虚弱的身体再添负担。

“希望孩子们能摆脱暮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之人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哪怕只是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烛火。倘若真没有烛火,你们便是唯一的光。若将来有了更耀眼的光,只需向着光走,因为那团光照亮了世界,也包括你们。”

哭声随着微风飘散,混在细小的光尘里,呜呜咽咽。

“好了,莫哭了。”生老又揉了揉身前人的脑袋,这孩子当年逃离慕容城时说什么也要背着她,也不管后面会不会有人发现不对追上来。

“唐小姐,可否请你带老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生老,不要!”一只只发颤的手拽住了生老的衣摆,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生老,里面有自恨,有祈求。

“几位,是来自慕容城吗?”见几人点头,许浣转了下手上唯一的那枚纳戒,一些往事从记忆中浮现,“那几位也算与我有缘,这延生丹你们便收下吧。”

慕容城在现在的许浣看来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但对当时只有十岁的许浣来说,慕容城好大好大。城门高大威严,城内阴森可怖,里面那些粘稠晦暗的眼神在之后的两年里反复将她缠绕,直到两年后,她亲手烧毁了这座已经被业障占据的城池。

当时的她被那城主拉入了幻境,受世界意识影响,在幻境中看到的是这慕容城的过去。那时世界意识说她若就此离去,还来得及。她的回答是:“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身时,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直到现在,她也不后悔这个决定。她只后悔自己来得太晚。

在她来迟的日子里,又有多少人遭受迫害?她迟到了这么久,她最后烧的那把火对那些残存的人来说真的是正义吗?真的是希望吗?

这些压在她心底的问责,在今天见到这些从慕容城逃出来的人后,终于有了答案。不算晚,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只要她来了,至少她来了。

“这,太过贵重了。”

延生丹乃是六品丹药,不管是品阶还是药效都远胜她先前常服的养荣丹。生老若是服用此丹药,只需一枚,那些旧伤暗疾都可被压制。虽说做不到让她恢复如初,但足以安度晚年。

这些生老自然明白,但正如她说的,这,太过贵重了。无亲无故,又无恩无义,哪怕这对对方来说不算什么,她们也不能收下这份重礼。

“生老收下吧,本就有缘,况且你们又助我解开一个心结,就当全了我这份心意。”

她们与面前这女子素不相识,何来缘分?又怎么助她解开心结?慕容安生细细端详许浣,视线最后停留在许浣那舒朗的眉眼上,一丝明悟浮上心头,“如此,老身便多谢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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