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夜晚,凌厉的北风呼呼作响,慧茵和弟弟在房间里悠闲的泡脚,爷爷默不作声地进来,径直拽走奶奶。
“干嘛。”奶奶问道。爷爷不回答,脸色阴沉继续拽着。
慧茵瞬间紧张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慌张的盯着门口,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啪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除此之外,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听不到任何人声。
慧茵的心跳直线上升,心跳到了嗓子眼,阻住了她吞咽口水的动作。
顷刻间,时光的阀门訇然打开,慧茵呆愣的盯着地面,耳边尽是木筷子敲在头上,碎成两半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脸上皆是被甩了一巴掌以后火辣辣的疼痛感,头上是推向墙面,砸了大包的疼痛感,身上是棍子抽打的刺痛,眼睛里流不出眼泪,只有被威胁再哭就继续打的恐惧。
手机上的汗液让慧茵清醒过来,双手颤抖,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按下拨打键,给在外面打牌的爸爸发了条微信:爷爷打奶奶,爸爸你快回来。
过了十分钟,慧茵终于克制住了害怕,有勇气走出房门,来到客厅,爷爷奶奶已经不在这里了,地上唯有断成两半的扫把木杆,恐惧再次袭上心头,慧茵呼吸急促的跑回房间。
等待的时间里,慧茵想了很多。
如果是妈妈,我一定会劝她赶紧跑,可是奶奶怎么跑呢?奶奶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她不识字不能自己去搭车,也不会骑摩托车,年纪大了,在老家没有活干,又不能住在娘家,娘家人会对她不好的,我现在也办法养她,她的子女也过得不富裕。
如果真的能住在娘家,她这个年纪离婚得受到多少流言蜚语呢?如果我真的能改变奶奶的思想,让她做到不在意别人的话语,可是她还是得跟村里的人交际,那些人的思想又没有改变。
她也没有土地,家里没有电视,也不会用智能手机。她需要拥有一个交际圈。就算进来我能给她好的物质生活,可是精神上呢?
慧茵胡思乱想之际,爸爸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两个同类之间来了一场温和的谈话,决定今晚让奶奶跟我一起睡,爸爸什么也没跟我说,我想他应该没脸也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
奶奶躺在床上,语气平静的说道:“打牌的桌子被村委会的人砸了,你爷爷拿我来撒气。”
慧茵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奶奶不再开口,她的话说给了黑夜听。
我不知道她是否清楚,我们同样的懦弱无能,是否清楚我们不同却类似的境地,我的沉默变成了一种默许,这让我痛苦的浑身颤栗,羞愧与不安占据着我,控诉着我。
我也是趴在地上舔食她活力的人,我痛恨并深切的知道这个家庭是如何的榨干她的生命力。
跟爷爷干着一样甚至比他更多的活,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总是在那里偷懒,回到家后,还得炒菜洗衣服,我能做的只是帮她洗菜煮饭,驱使弟弟去洗碗,闲时去帮工。
尽管如此,我也是导致她不幸的一环。我知道这一环当中80%得怪我那没钱且纵欲乱生孩子的父母,可是我的确享受着她的照顾。
我不止一次想过,哪天我不想活了,我就跟那个狗屁不是的东西拼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是若是他死了,奶奶一个人要照顾姐弟俩,她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会吃亏,我就只好按捺住这个想法,诅咒着他早点死。
从小到大,只有她没有打过我,可是我却这般无能为力,我还得依靠这个让我憎恶的家庭。我只能沉默、旁观,只能不再品味不幸。
这些我不敢也不能说给奶奶听,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请你保佑我的奶奶长命百岁,保佑她晚年和下辈子都能得到幸福吧。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奶奶了,去当有钱的大小姐吧。
第二天醒来,奶奶已经不在身边,她去煮早饭了。
慧茵内心的恐惧与愧疚没有消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她总能想到一个人,一个不会高傲质否的人。
慧茵按下通话键,没过半分钟,另一半接通了。
“喂。”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但是我有点理不清头绪,我说的会比较乱,可能前言不搭后语的。”慧茵道。
“直接说吧”念澄道。
“就是最近经常跟我奶奶呆在一起嘛,疫情封村,家里也没电视看,又没网的,她老人家很无聊。额,我对她是很感激的,因为从小我是奶奶带大的,但是她就老对我说很扫兴的话,从房间卫生到衣服,还有我,就总是在贬低,听得我真的很不舒服,然后我就跟她吵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