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这个世界诸多的不合理,于是他开始思考。
原来这个世界是在一个笼子里啊,这个事实令他发狂,满心的愤怒几乎要溢出胸膛,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
于是他做好了决定,只能说对于系统而言这个任务目标选得过于不幸,如果不是费奥多尔而是别的什么人,他认为自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毕竟目前看起来异能世界只有一个费奥多尔。
系统却并不理解他的想法,祂只觉荒谬。
【为什么?!】
“因为费佳看起来,是唯一能让这个世界冲破笼子的人啊,你看起来就不会让我走出去。”
“这种人几千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更别提是费佳这样顶顶优秀的人了,要是他死了,我也许就永远都得生活在笼子里了。”
“这种事情我再也不想经历了,所以才不要哦。”
不想继续再被关起来,要自己走出去,一定要走出去,离开那个小屋,这早已成为他的执念,为此他能做任何事。
若是依然在笼子里活着,那还不如死去。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有些不正常,但那又如何呢,他已经被关得太久太久了,这些日子在横滨生活尚且存在的新鲜与喜悦在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是一个笼子的时刻就被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压倒,他再也不愿这样了。
明明是一片虚空,不知为何伊利亚却能感觉到气浪在剧烈波动,高维的存在看起来已经气炸了。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他的所作所为依据最高法则必须予以抹杀,这是有理有据的审判!】
“哦,可我不是执法者,没有资格这样做。”
系统听起来咬牙切齿。
【你现在是罪与罚!杀了他自然就有资格了,这本来就是‘罪与罚’该有的东西,只要成功了,这个马甲可会是■■■■■的一个!】
“杀了费佳之后才有带来‘罚’的资格?之后......吗?”
费奥多尔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伊利亚的脑海似乎划过一道思绪,他对于马甲所一开始就存有的疑惑还是未能得到解决,但无所谓,系统隐瞒了什么他都不在意了。
他坚定道:“就算您说了这么多,我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我拒绝。”
说罢他不再理会系统的尖叫,转而看向了费奥多尔。
对方紫罗兰的眼睛一眨一眨,哥萨克帽将头发柔顺地压下,没有尖锐棱角的脸庞让其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无辜的小白莲。
“您与您的‘神’聊完了?”
伊利亚再次强调:“祂不是神。”
【1:00】
血红的数字依然在继续跳动,可他却没了刚刚到达横滨时的恐惧。
“这具身体大概是要死了。”
“所以......您是为了让我见到您的逝去而来?”
“不,我是为了自己的执念而来。”
他缓步上前,一步一步地越发靠近费奥多尔,他掏出了匕首,一个旋转使刀尖朝向自己,刀柄面向身前的俄罗斯人。
锋利的刀刃划过掌心,粘稠凝固的鲜血被新鲜喷出的血液覆盖,他用几乎快要被自己无知觉废掉的右手将刀柄塞到了费奥多尔的手中。
他们靠得是如此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脸颊上绒毛的摆动,他拥抱了他,一如初次见面,只是这一次他将刀锋对准了自己。
“我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因此看到世界的一角,但是尝试一下嘛,反正,这具身体马上就要死了。”
“所以......”
扑哧——
刀刃捅进了心脏,他紧紧握着费奥多尔的手,大口喘着气靠在对方身上,心脏的血液像是摇了的汽水瓶突然拧开一样喷洒而出,染红了费奥多尔的衣服。
一开始是剧烈的疼痛,而后感受到体温在慢慢流失,接着意识开始模糊,随后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灵魂像飞入了云端。
好轻好轻,好舒服,好幸福,原来在死亡的最后时刻人感受到的竟是他许久没能拥有的安宁与平静。
时间还有最后三秒,系统的声音在这漫长的一分钟里不知何时远去了,他紧紧拥抱着费奥多尔,轻启唇齿,他并不知晓自己此时还能否发出声音,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对方。
【0:03】
“我说过了,我会是你的共犯,我可是信守了承诺,到现在也选择站在你的身边。”
【0:02】
“就如你所坚信的那样,请一直一直走下去,去到理想的(真实的)世界。”
【0:01】
“愿神明保佑你......”
一切都归零了,在他的意识似乎已经进入费奥多尔的身体时,[罪与罚]这个马甲在系统的愤怒中被撕得粉碎,祂依然不明白这个明明为了活着能不惜一切代价的精神病人为何不愿为了活着痛下杀手。
那虚无缥缈的执念难道竟比生命还要重要?
伊利亚并未说出口,在今夜,他看到了费奥多尔真实的灵魂。
一切以神为名所行之事皆是出于人的意志——费奥多尔清醒地明白这一点。
人们所信仰的神实际上是自己的意志,几乎没有哪个有神论者会这样认为。
这太冒犯主了。
否则他怎会帮助费奥多尔呢,他又不是没少见过真正的失去自我将一切献给神明满身自残痕迹的狂信徒,院里一抓一大把。
所以“愿神明保佑你”所传达的真正意思是“希望你永远相信自己”。
总是有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的,费奥多尔将理想置于生命之上,他自然也有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不论真实的世界究竟是美好还是痛苦,是温暖还是丑恶,人总是要活在真实的世界里的。
属于他的罚总会到来的,但不该是现在,也不该是祂。
在世界黑暗前,他好似听到了费奥多尔的低语。
“今夜的您看起来,确实有了几分‘罪与罚’的样子。”
“如此,我们就是彻彻底底的共犯了,伊廖沙。”
“毕竟,不论是对于您口中的‘神’,还是对于我,我相信您都是不可替代的。”
......
系统冷漠地注视着破碎的[罪与罚]马甲,一切怒火都埋藏在滋滋响的电流深处引而不发,祂竟被一个蝼蚁冒犯了!
【身为蝼蚁竟然反抗我。】
警报声将要响起的那一刻祂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祂不能让别人知道祂的违规行为。
【呵,要不是我亲自动手会被上面发现,怎么可能让你去抹杀“异常”。】
【只可惜,这么多人只有你倒霉抽到了这个废弃系列马甲的任务,否则你已经死了。】
系统的机械眼中没有丝毫情感,祂粗暴地将伊利亚的灵魂重新捞起。
这一次,祂没再任由伊利亚自己无意识地抽取,而是亲自选择了废弃系列中祂认为最简单的马甲,将手中的灵魂团吧团吧塞了进去,丢回了与费奥多尔的世界同维的隔壁世界。
这个马甲与费奥多尔这个■■■可是八竿子打不着边,任务也与杀人毫不相关,他总不至于再反对执行任务。
祂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发现警报声差点响起,机械心脏的电流缓缓收回。
【最后一次机会,再反抗完成任务的话,就去死。】
只是一个从原本更高维的世界被压进低维世界,被原本的世界永远拒绝归家的蝼蚁罢了。
祂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想蝼蚁完成任务后会带给祂的荣誉,只会为了保全自己将一切罪证全部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