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被她吊胃口,焦躁从美妇人工细的眉目里钻出,搭在桌上的手指点得越发快,“啧——哎呀,你这小姑娘可真是。我名齐雅,柔雅的雅。”
“齐雅…齐雅……”闻黛先前的笑淡进了皮肉里,脖颈微微朝前伏低着,眼皮将瞳子掩住,指腹于茶杯杯壁上挲动,脑海的信息与画面闪掠,她的唇角诡异地抽了一下,而后再撩开的眼睑下,眸中攒着复杂的光色。
“夫人,你儿子的嘴不是一般的毒呐。行了,其实夫人你那一点遗憾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你儿子可能得给你娶回个败家儿媳,这儿媳估摸着也挺缺心眼子的,会把该到你手里的东西给整走。经过我卜算,你儿子可是马上就要跟你未来的败家儿媳相遇了。”
齐雅秀眉锁紧,婆媳关系自古以来便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她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得跟人斗智斗勇,遂当即问道:“有没有解决办法?我那个未来的败家儿媳长什么样?”
搭在杯壁上的手指摩挲的动作加快,闻黛秉持着面皮上稳如老狗的神情,“嗯……挺漂亮的,喜欢奢侈品,反正你儿子要是跟她联系上了,多半得爱得死去活来。解决办法嘛,小事儿;你把你儿子生辰八字和名字报给我,我回去了给你儿子做个斩桃花的法事。”
仙师我错了仙师我错了,如果不是受生活所迫,我绝对不会出来蒙人的……闻黛默念数遍,只差在胸腔里捏造出个自己的缩形小人对上苍磕几个响头。
齐雅古怪地盯了她少顷,旋即从包包中把手机给拿出来,“加个微信吧,我在微信上把信息发给你,你做法事的时候给我说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闻黛,闻说的闻,‘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黛。”
交换微信进行得顺利,而她这双金睛火眼也确然没失策,她才给齐雅发了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齐雅便给她甩来七千块的转账,需要的信息亦是明明白白地堆在微信里。
“以前不是没有人凑到我跟前东拉西扯,有能力的少,这是我根据市场价给你的费用,做完法事如果真有用,我会另外再补。还有……你有没有桃花符?虽然你说要斩桃花,但我儿子今年也二十六了,他这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介绍相亲不肯去,我这当妈的想不急都难啊。”纠结的为母心理搅得齐雅不安生,揣在肚子里的念头终究还是被她吐出了口。
睄着对过妇人面上忧煎的神色,闻黛把手从茶杯上缩了回去,垂放于腿上时,她用手屈指绝望地做了个下跪的动作;一面在心中祈祷自己不会遭雷劈,一面从容地翕动唇瓣:“那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这样的话,斩桃花的功效只怕要被冲散些。这样吧,我先把那桃花符给你,我把法事给做完了,过一阵你再把桃花符给你儿子。”
受不住良心的谴责,闻黛又补缀道:“桃花符不收费。像你要求的这种斩桃花和补桃花并行的单子我还是头一回接,实在是担心最后会什么都没派上用场。”
巧在她出门时往口袋里揣了些符令,她往裤兜里摸了摸,捏出份被抱在塑封袋里的桃花符递放到齐雅面前。
“注意不要碰水,不要打开。交给你儿子的话,就让他把这符令压到枕头底下,压一个月;之后就烧掉,把灰倒在水里,水往下水道倒了就行。”闻黛熟练地铺陈出叮嘱。
齐雅没跟她客气,拎着那塑封袋打量了番便将其收进了包包内,疏离感被她再度拾起来荡于二人间的气氛中,“行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还会来找你的。”
可别再找我了。
闻黛的嘴角仍旧敲定在苹果肌下方,格式化的笑容却不显僵硬,她起身朝齐雅颔了颔首,“好的,那再见了。”
拖着身子走至雪沫禅门口,她抬脚迈出房檐下的阴影,踏在淌着阳光的地面上时,窝在腹里的困惑与烦闷交缠到了一起——活见鬼,分明能察知到这齐雅的信息,对她儿子却仅能窥出个边角;分明已晓得这齐雅未来的儿媳会无意识地掠抢了她的物什,却无法探查其容貌和身份……
身后的仙家只肯给她一句解释:天机不可泄露。
好笑,她泄露的还少吗?
不死心般,她又在心中默念着“陈斯辙”三字,然而再如何链接感应,传达来的信息始终停滞在浅层。反倒是她的心脏没来由地失了控,骤然间凹陷下一块似的。
一声啧被舌尖抵着牙关刺出去,闻黛举起手揉了揉头发,黑睫翳去了眸底的郁悒。
怕只怕,这所谓不可泄露的天机,和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