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拨通了报案电话的闻黛让章林变得愈发焦躁,他胳膊一伸就想去抓住闻黛握着电话的手。
然而陈斯辙径直揽过闻黛的肩膀,把她揽得放在了自己左手边靠墙的角落里护着,睨到章林脸上的眼神含着嫌弃,“你这些话应该拿去跟行案员说。还想动手动脚,呵。”末尾的讽笑刺激着人冲动。
颤抖起来的拳头被章林握得死紧,他的下颚绷紧,狠意地砸了下傍侧的楼梯扶手,不锈钢制成的楼梯扶手顿时发出震响,摇晃的频率有些像他的身体。
挂断了报案电话的闻黛在屏幕上点戳了几下,她反过手机把屏幕举给陈斯辙看,忻然从眼角眉梢处掉落,蔓了一整脸,邀功似的道:“你看,我出门之前就在录音了,他们在外面踹门骂我的声音都录进来了,这样打起官司来我是不是很占理?”
“嗯,你做的不错。”微张的唇迟疑少顷,最后仍是让夸奖的话别扭地出了齿关,陈斯辙再度把视线捩向另外三人,口气里隐隐叼着讥诮的意味:“下楼吧,总不能让行案员上来逮着你们下去,挺丢面子的。”
一行人从昏晦的居民楼里走出去,老破小的楼房内里是满目的灰,但闻黛门前是灰与红,从比对感极强的色彩中脱离的眼睛迎上的是刺白的光。
瞧了眼门口那辆黑武士跑车,闻黛啧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男人,“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也会专门改装一下车。”
一声哼出来的嗤笑荡在闻黛耳畔,陈斯辙依然昂着头。
凛冽的风已有要翻来雪的迹象,他的碎发被飏得晃动,疑似是解释的话冒出来:“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定制的。”
比他矮一个半头的人点动着脑袋,语气贱嗖嗖:“我懂我懂,年少轻狂嘛。”
远眺尚且望不见行案所派来的车的影子,陈斯辙低目眄着手边的人,女人的长发已经被风飉得好些发丝卷缠着贴在发顶,他抬起手,雪上加霜地揉了好几把。
成功得到一个鸡窝头的闻黛捂着自己的脑袋顶,她转着头仰起脸,不可置信的视线迸出,停落在陈斯辙脸上,“你有病啊?你怎么这么幼稚啊陈斯辙?”
幼稚的陈斯辙不说话。
闻黛紧扭着眉梢,两只手在发顶上扒拉着被他给加乱了的头发,叨咕着抱怨他:“都快奔三的老男人了还这么幼稚,女孩子的头发也乱揉。”
“我怎么就老男人了?”来自陈某的曼声质问让闻黛抬了头。
她把糊来了自己脸上的长发别去耳后,理直气壮道:“你实岁二十六吧,比我大五岁,你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三十了,那我就觉得是老男人。”
气笑了的陈斯辙把头一别,连余光都在回避闻黛,口吻尖酸:“我建议你这种思想先回小学一年级进修一下。”
站在另一端的章爱三人画风骤变,章林现下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章爱,独自站到前不远处,来回踱着步,一边眺望着远处,心焦地等待着警车。而章爱的婆婆则是不停地唧哝着问:“行案员该不会拿我也抓起来吧?我年纪大了,可不比你啊。哎呀——你要知恩图报哦,我是看你可怜才帮到你一起过来的,你不要把我也搞得被牵扯进去了。”
“不会,大不了我把责任都揽下来。”不知章爱是第几遍回复不安的婆婆,她两眼空洞,视线直直地落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上下下地抚摸。她没坐小月子,好比先前的儿子出生时,她仅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就重新上起了班,甚至在月子期就已经做起了力所能及的家务事。
闪动的灯光先映入眼帘,警车在片晌后赶到,了解了大致情况的行案员把章爱几人载上了车,闻黛则是跟着陈斯辙一同赶去持正所。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处理,推行的“接报案即回执”制度让闻黛当场拿到了受案回执书,之后的处理行案员表示会与她进行电话沟通,通知她最终处理结果。陈斯辙挤着剩下的时间带她在线下完成了民事诉讼的提起。
从诉讼服务中心走出来,闻黛抬起手拍了拍陈斯辙的胳膊,笑吟吟道:“嘿嘿,今天麻烦你啦,你应该没接过这么小的单子吧?”
陈斯辙睃了她一眼,又悠悠缓缓地缩回了视线,语调平淡:“你说的是什么小?论酬金,以前我接过法律援助;论事件大小,早年我去社区里调解过。作为一个律师,我的职责就是给自己的辩护人取得最佳结果,接手的案件大小与否不是重要标准。再小的是非,只要是为了争取个人权益,只要当事人需要律师,那就会有律师出手。当然,律师的身份和酬金挂钩不假——记得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