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爱和喜欢比犯罪更罪恶，也更难隐藏。

当他决定爱一个人，就是将伤害自己的武器亲手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而现在，就是他亲自品尝苦果的时候。

索的手指飞快在通讯器上按动，滑动的符号开始拼成文字。

索：“加里·伯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得开始习惯在加里的名字后面接上伯德的姓氏用以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鸿沟，也向加里说明他已经获知加里的伯德家族身份。索总是擅长通过推开别人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和存在。

加里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只是想帮你。”

但索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好心。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来和我谈谈，”索的手指快速摁出这个句子，然后在短暂地停顿后，掩耳盗铃似的输出后半句：“当面。”

这条信息发出后，加里没有回复。索看着沉寂的通讯器几秒钟，自嘲地笑了，将它扔进大衣口袋里。

幸好他本就没有期待更多。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索的脚步却越来越慢，他知道自己早已将那些恼人的尾巴甩在身后，此时他不再疲于应付。他不需要着急赶路，所以他可以慢下脚步，慢慢靠近。又或者，其实他心底是在期待，等待着什么人突然降临。

索没法欺骗自己，所以他无法立刻掐断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盼望。

但他很清楚，从如纳维卡的中心地区到新罗51区 ，在突发情况下，只能选择中转飞行器，需要在三个不同站点换乘，期间还要等待飞行器的起落和上客，然后才可以避开高楼区，绕一个大弯，才能降落在新罗51区边缘。

索清楚地知道，不管他的脚步走得有多慢，某个人都不可能在他抵达目的地之前出现。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新罗51区泥路的泥泞。

所以当奔跑的脚步声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索没有在意，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站在他对面的人就是加里·伯德。

直到对方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索·斯特林。”

说出这个名字的声音似乎还不习惯这样发音，在称呼他的名字和姓氏的时候卡顿了一下，似乎他原本想从嘴里吐出的名字不是这个。

索愣了一下，然后才从对自己的名字的反应里意识到这个熟悉得过分的声音是加里。

索抬起头，看向距离自己一步之外的加里·伯德。

加里真的如他所要求的那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索无法判断自己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惊讶还是震撼，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心连同他的思绪一起变得空白了。

只有一个不争的事实砸在他的面前。

加里真的来了。

加里·伯德是为他而来。

虽然他在通讯消息里说他们需要谈谈，但当加里·伯德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索却失去了所有开场白。

在这里，在此刻，在新罗51区。

索的鼻腔里依然充斥着这个街区混杂的臭味，天气也不算好，而他正站在一面被乱七八糟的涂鸦覆盖的墙壁旁，表情……大概称得上是凝固或者呆滞，他甚至被套在一个不合他尺寸的劣质西装外套里，皮鞋上溅满了他不愿细想成分的泥水，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个没有处理好蹭着血的伤口。

但加里·伯德一步步朝他走来。

加里为什么会来？他不应该来的。

他应该无视那条信息，停止无谓的帮助，像过去一直遗忘的那样将他遗留在这里，加里应该切断跟他的所有联系，远离他，忘记他，如同生物清洗摧毁了他所有基因识别特征一样，将他当作是一个污点那样甩脱干净。

只有那样，索才能妥帖地安放加里·伯德的位置，不论是爱还是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而纯粹，他有足够的理由。

而现在……

而现在，索只能继续捧着名为加里·伯德的烦恼，不确定应该将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爱人，是自欺欺人。敌人，是言不由衷。

或许，他只是一位久违的、奇怪的属于索的朋友。

“索·斯特林。”站在他面前的加里·伯德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接着他翘起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的令人怀念的笑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