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过去的我盯着维奇: “多真?”
维奇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举起枪,毫无预兆地朝过去的我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肩膀,撕开衣料和下面的皮肉,最终击中身后的墙壁。血液几乎立刻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手臂向下流淌。
过去的我向后撞在翻倒的货架上。
站在旁边的加里身体骤然绷紧:“他朝你开枪了。”
“……谢谢。”我有点无奈地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会以为那是一种特别响亮的问候方式。”
加里转过头看我:“你知道他会开枪?”
“我知道他要求我追得像真的一样。”
“这不是回答。”
“我当时也没有来得及问。”
过去的我显然比现在的加里更快接受了现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抬起枪,对准维奇。
枪声随即响起。
维奇偏过头,子弹擦过他的耳侧,将后方一块本就不够牢固的货架彻底击落。
巨大的金属板砸在两个人之间。
维奇后退了一步。
过去的我拖起运输箱,从被炸开的后墙翻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他们刚才还在一间废弃商店里握手,下一秒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朝对方开枪。
我不得不承认,这场合作看起来确实十分可信。
商店外的人听见枪声,迅速向附近靠近。
过去的我落进相邻的巷道。他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回头朝维奇所在的方向又开了两枪。
第一枪击中墙壁。
第二枪打碎了维奇头顶的一盏灯。
灯罩落下来,维奇在碎片中冲出商店,朝另一条街道跑去。
“你们事先约定了路线?”加里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
加里皱起眉。
“我只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巴利兹。”我说:“至于巴利兹在哪里,那是维奇需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跟丢他呢?”
“那我就带着箱子离开。”
“你会这么做?”
我思考了一下:“不会。”
这不是因为我对维奇抱有某种超出交易关系的情感。
那时的我迫切想知道是谁清洗了我的生物信息,也想知道为什么黑冰、维奇、中央军校交给我的任务和那些正在寻找我的人会出现在同一件事里。
维奇是我当时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条线。
即使线的另一端可能绑着一块足够把我拖进水里的石头,我也不会松手。
过去的我拖着运输箱穿过巷道。
维奇已经从前方消失。
但这并不难解决,他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血。
我刚才那一枪没有完全打空。子弹擦伤了维奇的耳朵,鲜血顺着颈侧流进衣领,在墙壁和地面留下了并不明显的痕迹。
“你打中了他。”加里说。
“这才能显得像真的。”
“你可能杀死他。”
“维奇也可能杀死我。”
我抬起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在加里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的合作就是建立在这种健康平等的关系上。”
“你们可以使用其他方法制造伤口。”
其他方法?
“比如互相在胳膊上划一刀,再手牵手跑出去?”我问。
加里闭上了嘴。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现在大概也意识到了那幅画面存在某些不妥。
过去的我沿着血迹追出去,维奇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相反,他在人多的地方故意放慢速度,甚至在越过一片倒塌建筑时回头开了一枪。子弹击中距离过去的我不到半米的墙壁。
碎石飞溅。
过去的我借着躲避的动作转身,看见身后的追兵已经增加到七八个人。
他们并不属于同一方。
最前面的几个穿着便于街巷行动的普通衣服,手里的武器经过改装,看起来更像某个本地帮派临时组织起来的人。
后面的几个人则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
他们没有急着射击,也没有被前方杂乱的人群打乱步伐,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些人是谁?”加里问。
“不知道。”
“你后来调查过吗?”
“调查过。”
“结果?”
“死人通常得不到调查结果。”我看了加里一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继续问。
过去的我把运输箱塞进一处倒塌墙体的缺口,用灰色防水布遮住,又在旁边留下了一枚临时定位器。接着,他转身朝另一条道路跑去。
“你把箱子留下了。”加里说。
“拖着它追人实在有些缺乏说服力。”
“如果有人发现呢?”
“那就说明维奇的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是错的。”
我当时并不在乎那只箱子是否会被人拿走。
维奇说里面的东西无法作为证据。真正重要的是巴利兹能够通过它找到其他批次的记录。换句话说,重要的不是箱子。
是巴利兹。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维奇。
只要维奇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去找那个被他留在混乱中的人。这是一种十分明显的弱点。
明显到我不相信只有自己能够发现。维奇显然也知道。但知道和能够改变是两回事。
人们总喜欢嘲笑那些明知道陷阱存在却仍然踩进去的人,似乎提前看见危险就能自动获得避免危险的能力。
实际上不是。
有些陷阱里放着你无法放弃的东西。
于是即使知道下面布满尖刺,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维奇再次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回头看了过去的我一眼,随即转进一处废弃的地下运输入口。
过去的我追了进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空旷的通道不断回荡。
这里曾经是工厂之间运送重型废料的地下线路,后来因为线路老化和几次不够成功的坍塌事故被迫停止使用。
官方文件将它称为“暂停运营”。
新罗51区的人更习惯称它为坟墓。
据说最后一次坍塌发生时,还有十几个工人留在里面。负责运营的公司认为挖掘尸体需要付出过高成本,于是直接封闭了其中一段线路。
从那以后,总有人声称在深夜听见墙壁后面传来敲击。
当然,那只是管道收缩时发出的声音。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地下活那么久。死去的人更不可能坚持多年向外敲墙。
我以前不相信这种故事。现在则认为应该对死人的毅力保持尊重。
过去的我沿着斜坡向下。走到光线无法照进的位置后,他停住脚步。
追兵的声音仍然从入口处传来。
维奇却消失了。
“出来。”过去的我说。
没有回应。
“或者我现在回去把箱子卖掉。”
右侧墙壁后传来一声轻响。
一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维修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维奇站在门后,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的耳朵仍然在流血。
“你打偏了一点。”他说。
“很遗憾。”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那你应该感激我。”
维奇冷冷地看着过去的我,过去的我走进维修通道。
维奇随即关上门,外面的脚步声被厚重的金属墙隔开,只留下模糊的震动。
维修通道内部十分狭窄。
墙壁两侧挤满已经停止运转的管线,中间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行。他们一前一后向里面走,谁也没有提起刚才差点射穿对方身体的事情。
“巴利兹在这里?”过去的我问。
“原本在。”
“原本?”
维奇的脚步没有停下:“我离开以前让他待在这里。”
“以他现在的状态,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话?”
“我锁了门。”
“……这确实是一个充满信任的伴侣关系。”
维奇没有搭理这句话。
通道尽头出现了另一扇门。门锁已经被破坏。
维奇站在门前,身体明显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