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眨眼看了看走出去的秦敖,又眨眼看呆在原地的林眠,脑袋瓜一转,突然明白了,少女的脸颊立刻变得绯红。
她凑到林眠跟前,软声道:“林大哥,二哥是生气了吗?”
林眠尬笑一下,点头。
百家眨眼:“那大哥要去哄二哥吗?”
林眠茫然:“怎么哄啊?再买一个吗?”可是别说在苑宁城了,就算出了阵,林眠也不肯定能找到个这么丑的。
百家也茫然了。她没经历过,也不知道怎么办。但她脑中疯狂搜寻城里人们在发生类似情况如何应对的回忆,以及发现干娘的信有所埋怨时干爹在书房写了一页情诗的柔情蜜语,最后乖巧提议道:“要不,大哥去说些好话吧?”
“怎么说?”林眠一向嘴贫,但最不会哄人了。
百家不知又脑补了些什么,语气都变快了,嘴角也诡异地向上扬起,咿咿呀呀不知所云了半天,最后在林眠震惊的目光中捂住手帕快步逃进了卧房。
这小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眠嘴角抽搐,无奈揉揉眉心,天空又戏剧般开始飘雪,林眠一筹莫展之时,百家视死如归般又抱着把伞走了出来。她把伞双手奉上,最后深深望了林眠一眼,眼神无比坚定。
那眼神是在说:大哥,这就是哄人的方式,去吧。
林眠僵硬接过伞,百家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视线在两人中间流转几回,俏皮的脸按捺不住笑容,这次倒是想起给林眠行了个礼才回了卧室。
林眠认定百家好像误会了什么,而且误会还不小。
但他没工夫想这些,秦敖痴儿一般站在雪地里,他撑了把伞就走过去。
待走近了,秦敖身上覆下层伞阴,却没有动。林眠比他矮些,撑伞的手向上举了举,微微侧转身子,就见秦敖手里还握着那泥人,泥人脸上碎裂处被修补好了,碎裂处仍有裂痕,不细看看不出来。
林眠不由得惊呼:“道长真是妙手回春。”
秦敖不理他,手心合拢,泥人收进怀中。
林眠谄笑:“我真不是故意的,道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次吧。”
秦敖不吭声,林眠敏锐察觉到此人心情有所好转,心下一喜,继续谗言:“道长你也知道,我写穷乡僻壤出来的哪见过这些小玩意,一时喜欢才捧着玩过了。下回我一定克制自己,不,下回我就不玩了!”林眠举手发誓,表情十分真挚。
林眠还在滔滔不绝,秦敖转身,垂眸看他。二人贴得极近,秦敖的呼吸轻轻拍在他脸上。
撑伞的手趔趄下,一团雪落到他头上,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林眠没敢抬头去看秦敖,好在他平时胡言乱语惯了,此时声音略微发颤也并不引人怀疑。
“所以,道长。”林眠飞快整理好情绪,撑伞往回走,抬头对上秦敖的视线,那双眼魅惑得杀人。他从未在这个视角观察秦敖,在红伞与白雪的映衬下,秦敖活像雪山上引行人去吃掉的山妖。
林眠咬住后牙,努力把自己从秦敖的迷魂香往外拽:“你今早上出去有什么收获?”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秦敖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好像有些失望,不过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和我在桌上说的一样。”
“城里更不正常了?”
“嗯。”秦敖点头:“多数人尚且能自主活动,但城外先前诵经的,都不见了踪影。我沿路寻到东琉,那些人都倒在祭坛旁。”
林眠喉结滚了滚:“死了?”
秦敖摇头:“在等死。”
“天上下着雪,那些人感觉不到冷一般,无论男女老少,皆袒胸露乳。雪落到他们身上立刻融化成水,身上都是伤口,和墙上的一样。”
林眠张大了嘴:“咒枷……蔓延到别人身上了?”
“楚佑安是一介凡人,哪怕挫骨扬灰也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所以咒枷才一直在陈万安身上,是因为下咒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楚佑安一个人没法承担?”
秦敖没回答,算是默认。
陈万安掀开帘子:“干爹叫你们进...”抬头一眼扫到院中共撑一伞的两人,瞳孔瞬间地震。
陈万安耐住性子,重复一遍:“干爹让你们进去。”林眠收了伞走进去,秦敖跟在后面,路过陈万安时,少年鄙夷地啐了一口:“伤风败俗。”
秦敖掀起帘子的手停了,陈万安转头,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随后,帘子放下,隔断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