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被这飞来的横祸又吓了一跳，公公似乎司空见惯，神色复杂地鞠了个躬，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殿内，黑暗中传来一阵男声：“进来。”

林眠感觉身后吹了一股阴风，脸唰地白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整个人走在秦敖后面。

秦敖侧眸看了他一眼，抬步走进殿内。大殿内部比外围还要阴冷，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眠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四周一片漆黑，与其说是进了皇宫，不如说是误闯阎罗殿。

林眠双手渗出汗，紧紧捏着秦敖的衣角。秦敖指尖点了点，大殿四周的蜡烛“腾”地被点亮。林眠挺直了背，竭力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听闻不能直视天子圣颜，他便低头看着秦敖的衣摆，“咔哒咔哒”的脚步声重重地砸到他脑中。

走了二十步左右后，秦敖停了下来。林眠调整位置，站在秦敖斜后方。余光瞥见秦敖行了个礼，林眠有样学样也行了个礼。

王座上，那人声音懒洋洋的：“世默，抬起头来，让孤看看你。”

林眠感觉到秦敖抬头，静静地看着皇帝。

王座上传来阵细微的声响，随后是脚步声。那人的影子从龙阶而下，愈来愈近。林眠心脏狂跳，但依旧神色如常，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皇帝走到秦敖身前，林眠视线里出现一抹黑色。但听皇帝搂住秦敖的肩，状似亲密道：“孤的摄政王久久未归，孤可是想念得紧啊。”

林眠吞了口唾沫，身侧秦敖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林眠双目地震。皇帝也不恼，笑着踱步到他面前。

林眠感觉自己快被冷汗浸透了。那人细细地打量着他，随后道：“抬起头来。”

林眠浑身一颤，慢慢抬起脸，目光依旧向下。

宫阙“啧”了一声：“孤有那么可怕吗？看着我。”

林眠抬眸，与皇帝对视。那皇帝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五官棱角分明，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黑，因眉毛与眼距过窄，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眠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宫阙比秦敖还要高一截，居高临下审视着林眠，待看到林眠脸的那刻，瞳孔骤缩。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敖。那人表情淡淡的，身体却往林眠身前遮了些。

宫阙哈哈笑了两声，盯着林眠：“阁下从何而来？”

林眠捏着拳，道：“回禀陛下，臣自西域来。”

宫阙嗤笑一声，眼底肉眼可见地爬上一层红：“孤再问你一遍，你从何而来。”

宫阙周身压迫十足，林眠不由自主地双手发颤，他正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颤抖到发不出声音。秦敖开口道：“他不知道，你别问了。”

宫阙冷冷地瞥了秦敖一眼，又盯着林眠：“孤只消知道位置在何处，怎么，这个问题也很为难么？”

察觉到身后林眠瑟缩不已，秦敖警告地瞪了宫阙一眼。宫阙回瞪回去，二人僵持了一会，宫阙笑着一步步退回到龙座前，道：“行，行，行。带他下去吧，晚上陪孤用膳。”

林眠长舒一口气，余光瞥见宫阙依旧打量着自己，便又神经紧绷起来。他面上始终平静，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腰。

“谢陛下。”林眠深深行了个礼，跟在秦敖的身后走出了大殿。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眠仰起头，欲哭无泪地感受着稀薄的阳光。先前皇宫里阴郁的天空令他厌恶不已，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林眠觉得自己跨过了一道鬼门关。

下一秒，他又坦然了。

身侧这个不苟言笑的人，和他出生入死的高深莫测的秦敖，竟然是当朝摄政王。

林眠感觉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不住地回忆起自己可否得罪了这位祖宗。结果越往前想心越凉，秦敖生气的次数貌似不在少数。

林眠笑了，这世间还是太险恶，所有的不幸短短几天砸到了他的身上，可悲的是他像个二货一样对此一概不知。

那位尽职尽责的苏公公又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冲秦敖行了个礼：“王爷和陛下聊得可还顺利？”

秦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苏公公欲言又止，随后把目光转向林眠，林眠回敬了他一个苦笑。

苏公公无奈叹气，便带着两人往偏殿走。

一路上的场景可谓是缤彩纷呈。几人先是走在朦胧雾气中，天空阴沉不已，置若幻境，待走过一处大殿，周遭景象变得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