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朱雀门一事,杨端是想弹劾王家,但又不知与那老汉有纠葛的是王家哪位,也不知这良家女被抢是否属实,、按下舆情不报的是谁,更不知经手此事的人有哪些、身居高位的又有多少——王海回大约是知晓此事的。
杨端想了一夜,最后得出结论:此事大概轮不到她来弹劾,不过是等人先行事自己再在谏书的某个小角落记上一笔。
她要考虑的是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充盈国库,免得皇室用度、军饷粮草与百官俸禄等问题碍了宇文澜的道。
而今战事平息,本该减免赋税徭役等与百姓休养生息,但推行新政在即,少不了花钱的地方。但她暂不知晓新政的具体细节,只能从平时朝议中得出三四分大概,一说改物税为币税,这还是钱元聘与前户部侍郎商谈事宜时不慎说漏了嘴,当时又只有两人且二人平日交好,他也没顾虑什么,顺嘴又说了一点赋税的内容,不出三日消息就在户部传开,先帝召钱元聘进宫,大约是训斥了他几句,回来时见脸色有些难看,但在下属面前仍还撑起笑脸。
半个月后,前户部侍郎,就因一桩污案被罢官流放到岭南去了,大小事宜均交由田封处置,后来顶上过几任,但都是临时的差事,这些人不论有才无才,要不了多久又调任到别处去,这侍郎的位置也就一直空缺着,直到宋襄捡了便宜。
倘若钱元聘年纪再大些,就更像这位初到京城的徐璋,即便知晓了朱雀门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仍能与王、余、张家掌权的几位谈笑自若,不像旁人,眼神中的好奇嘲弄几乎要溢出来,白思贤也是如此,根本藏不住心事。
杨端见宫门未启,到达的官员也不多,伸手捅了捅白思贤胳膊,他仍在看着身后、从朱雀门进来的人,如其他人一样,直到出现几道期待已久的人影,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含糊暧昧起来,各人仿佛浸在浓稠滚烫的蜜浆里,几乎不觉得冷。
王家几个小辈也是管不住脾气,个个都黑着脸一直走到自己上朝时站的位置,那些个离得近没忍住咳出声来,紧接着又笑盈盈和他们套近乎,他们不动,其余人更是活泛。
白思贤嘴角不由往上提,见此,杨端才伸出去的手又立即收回来,她环顾一圈,在场的无人注意这边,杨端暗自松口气,谁想最后对上白思贤的眼,看清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警惕,继而笑问道:“怎么了?”
寒风刮过,宽大的袖袍似两尾鼓张的布鱼,鱼头向他手中僵死的、黑虫一般的笏板张开大口。
杨端笑笑,故作神秘道:“你可晓得昨日发生什么事了?”
白思贤表情稍有松懈,含糊着说出昨日所见所闻。他敷衍说着,杨端也敷衍听着这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
宫人手上动作不停,给上朝的人扫出一条干净的道来,却怎么也赶不上雪落的速度,黑白混杂的地面上拓出四列印子:姚荣、何中仪、宋家两兄弟才出现在朱雀门前。
眼见时辰未到,天又冷,离得近的大官小官都扎在一处闲聊起来。
说完昨日的事,白思贤有一搭没一搭与同僚说笑,却是目光不错地顶着裴表与崔听,不时扫去落在肩上的雪。杨端仍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譬如谁家儿子配了谁家女儿、谁家新添了孩子请了哪些人去、哪些客人备了多贵重的礼,或说某州某县杀了人、贪了财、闹了灾,又说东南西北番邦进献的奇珍异宝、齐聚京城的外邦人奇装异服引得不少图新鲜的百姓有模有样学着打扮起来……
杨端正听得有趣,宋桓的声音挤过风的缝隙溜进来:“待会儿别说话。”
杨端微微侧头看他跟在宋襄身后,始终没再回头看这边。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笏板,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往大点则是接待使臣的朝贺宴花了多少银子,这也轮不到她开口,礼部、鸿胪寺、光禄寺等的人七七八八说一些琐事,再由钱元聘报个数,她最后来句铺不铺张靡不靡费,或说句劝陛下节俭即可。
宫门开启,众人也都规矩站好,跟随内侍进入宣政殿,到了地方再由内侍们收齐诸位大臣呈上去的折子,要紧却方便解决的的都放上面,就在朝堂上处理了,其余的放在一边等下朝后让宇文澜慢慢看。
宇文澜每看一封,便有臣子出列回禀详情。
先说礼部,裴表、崔听、高琦等依次说明朝贺宴、科考以及两礼筹备情况,接着便是工部尚书郭览,说是黄河堤坝以及江淮河运,颤颤悠悠念完一大段话,真担心这一口气没缓过来就直接倒在朝堂上,看他还有力气回到原位,大家也都松口气。宇文泽——回京时遵先帝遗诏,宇文澜也答应他身兼刑部尚书一职——初领刑部职务,并无要事上奏,只说历年积累不少刑狱案件,仍要等上些时日才能理清楚,彼时再细细汇报。
宇文澜并无异样,杨端却是听到他的话轻呵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轮完吏、兵两部,钱元聘则据前人所说各项报出银两支出,未报收入多少,但看宇文澜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待他说完也就没其余的事,众人都紧绷起来,宇文澜翻阅折子的声音如在耳畔,且越来越快,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腹部时疼痛感更加明显,饶是卓言天不亮就起来给她备了一大碗艾叶鸡蛋汤,才熬好就端来让她喝下,才喝一口就烫得她从痛楚疲乏中清醒过来,卓言笑了她许久,催促杨端喝完才放她出门上朝,自己又钻回被窝里,趁热气未散再多睡会儿。
杨端轻咳几声,免得叫旁人看出端倪。她这一咳,倒像是给别人起了个头,大家不约而同咳嗽起来。
宇文澜忽然开口:“杨爱卿可是身体有恙?”
咳嗽声停下,众人齐齐看向杨思民,他却是捋了捋胡须,哼笑道:“微臣虽是上了年纪,身体倒还算硬朗,诸位可别误送了陛下的好心。”
杨端尴尬一笑,仍闷咳几声才答道:“微臣惶恐,劳陛下关怀,只是夜里着了凉,并无大碍。”
经此一遭,宣政殿总算安静下来,连着脚下地龙都暖和许多。
宇文澜也看完了几位尚书的折子,孙内侍见他将折子放下,清了清嗓子,掐尖了声音道:“有事启奏,无事退——”
“臣有本奏。”
终于!
杨端耳边当属白思贤吐气的声音最响。
宇文澜颔首,姚荣出列向他行礼,接着道:“侍御史臣姚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奏于陛下。今有洛南县县男爵、骑都尉、鸿胪寺少卿兼刑部郎中王道林,尸位素餐、渎职枉法,在任数载以公徇私,竟挪刑部公家银钱充作私产,此前强抢属地同州洛南县良家女,后又用六千三百两贿赂县令压下案情,虽有人不忿此举,意到京城敲登闻鼓陈说冤情以达圣听,行至途中即遭暗算,由人遣返看守……”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此时虽有不少人只顾着看热闹或准备要紧关头踩一脚的听了,也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看不同人脸上神色不同,不知是震惊于其恶行,还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的事迹也会公之于众。
宇文澜压住嘴角,目光移向王道林,还未开口却让王海回捷足先登:“臣有本奏。”
看宇文澜面色如常,也没拦着他的意思,王晋邺便道:“骑都尉、光禄寺少卿兼卫尉寺少卿裴翊,任职数年,五轮铨选结果均为中下,理应降职减俸,然——裴翊之父、礼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表,竟用私权保其职位,若朝中人皆学此等陋习,怎知不会助长任人唯亲之风、滋养饭囊衣架之辈?”
这是……连自己人都骂进去了?
杨端抬头看向王海回,虽不知他脸上几种颜色,但看宇文澜面上多了一分笑意且底下不少官员发出窃笑,王海回身边的大臣也都颇有些同情地看向他,便知王海回气得不轻。
也的确想不到,王家后辈箕裘颓堕至如今状况。
杨端又咳几声,免得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
白思贤本就在王晋邺开口时着急起来,听见杨端又在咳嗽,心中以为又多一人来抢功劳,不疑有他,立即跟着踩一脚王道林,他一开口才说出“臣附议”三个字,立即有人跟上,说出王道斌科考污点,然而此人话未说完,自己的名字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说到后头,连白思贤的名字也再次出现,罪名是公然狎妓。
杨端也顾不上腹痛,只顾着听每个人报出不重样的名字罪名,好在明哲保身的人占多数,各都越看越精神,或是嗤笑两派狗咬狗的丑相,或是感慨陛下为扫清政敌也不管脸面名声,何况现如今还有外邦使者在京,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今日的朝会过得尤为漫长,等两方人收了势头也都疲惫不少,被弹劾的人大都泄了气,其余人不敢作声,生怕一开口又让别人找出自己瞒了许久的丑闻。
贪污受贿的不止王道林,还有余构明之子、吏部侍郎余客英,吏部郎中纪元礼,户部司郎中王道斌、李承为,礼部郎中张鉴英、林胥,兵部员外郎夏莘,归德郎将李崇明,太府寺少卿许丈源,军器少监许怀源,司农少卿钟岳章。
渎职失职的有王道林,刑部侍郎张律,户部司郎中王道斌,宗正少卿崔澧,宣节副尉宋绥,振威校尉张鉴庸。
违反礼制仍有王道林、王道斌,谏议大夫王晋邺,左补阙白思贤,礼部员外郎王楚邺,翊麾校尉余客戎,昭武副尉余客斯……
若以派别分,其中大半归了张、王、余三家,剩下小半直至宇文澜及外戚幕僚,其余算作中立。若以有无才干、平时考绩分,大半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其余则是虽有才能却又滥用权柄的。
宇文澜搭在龙椅扶杆上的手指轻轻点着,倒看不出他的喜怒。宇文澜不说话,他们也只能干巴巴等着。
“此事……”光影由白变黄,宇文澜才从奏折中分出一道视线,漠然开口,“本该交由御史台与大理寺联合审理,再查明原委实情。然而……诸卿所奏,朕已知晓,诸案并发牵连甚广,连大理寺也牵涉其中。但诸卿既有心揭发恶行,那么……若有渎职贪腐者,罢官流放,若考绩犹疑且包庇舞弊的稍作处置,只那些私德败坏违制失仪的,先由礼部侍郎崔听与大理寺卿审理,以示公允。”
崔听、程序称是。
“还有黄河江淮一带的堤坝工事,方才粗略听着,工部倒无劣迹官员,那就仍是郭览负责。若有钱财支出,与户部钱……”
“陛下!”话语生生被阻断,宇文澜却面无愠色,见此,高玄感继续往下说,大殿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如此多污案,本该早早处理,既正朝纪也慑贪腐。”
崔听侧头看他,眼中尽是震惊与不解,也就顾不上去找声音来源:“陛下已拿定了主意,只差一道明旨,高大人这番话言之有理不假,但在这会儿发作,是否有些……不合时宜呀……”
宇文澜也跟着质问他一句。
不知高玄感心中所想,只见他绝望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开口:“一则,陛下初承大统,二则外使来访,三则春闱在即,四则亲耕亲蚕二礼将至。若骤兴大狱,牵连甚广,则易使使者轻视我朝根基,有损邦交,甚至酿成来日大祸;春闱举子来自各方,仰慕陛下圣明,而今见得此等雷霆之威,易寒其报国之心,而陛下又失栋梁之才;亲耕礼本是为弘扬陛下重农桑会民情,然前大兴刑狱,后亲厚待之,恐失民心。物有本末先后,事有轻重缓急。微臣惶恐,还请陛下暂息雷霆,待外使归国、春闱事毕、耕礼行过,而后徐徐图之,如此,亦可扬我朝国威、肃朝堂纲纪、正举子德行、合百姓期许。微臣愚钝,伏请陛下圣裁。”
还不等宇文澜表态,裴表冷笑一声:“高大人此言差矣:外使齐聚京城,陛下依法处置此等劣迹罪臣,正是昭显我朝法度严明,何使其疑心我朝虚有礼仪却实无纲纪?法令既行,纪律自正,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朝廷赏罚分明,则上下咸服,唯有及时处置诸案,则明‘取士先取德,治官先治法’,不寒天下举子报国之心。若说蚕耕二礼,本是率万民守规矩,陛下偏私缓刑,岂非有违本心?因而更应速惩罪人,才得以彰显陛下行礼乃以法为基础。请陛下三思。”
高玄感不为所动,仍伏地不起。正是冬日,人也都着厚袄,却还能见他后背衣衫被汗浸湿了一大片,更似现形的巨石的一角,压得他脊背久久不能挺直。
思忖许久,宇文澜应道:“就依——高卿所言。”
“陛下!”
“谢陛下!”
“眼下诸事都堆积在一处,等到了四月再都一一处置了。但也不能不给那些尽职尽责恪尽职守的官卿与耕云播雨辛勤务农的百姓们一个交代,涉事官员暂不处罚,各都暂停公务,空出的职位暂由同级或上级官吏统领,若仍不能补上,则由下属顶上。”宇文澜挥挥手,叫高玄感起身,接着又看向裴表,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裴卿身兼礼部尚书一职,先前所说皆干系礼部事宜,裴卿操劳辛苦,也该注意身子。”
“……是。”
“那么——”
孙内侍得了眼色,又清一遍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人再言,宇文澜起身,孙内侍传令“退朝”后紧跟上皇帝,至于那一堆折子,自有几个小内侍搬到紫宸殿去。
今日陛下未召人到紫宸殿议事,待宇文澜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众臣才敢起身,依次退出宣政殿。除了被弹劾的官员直接回家去,其余诸人一出承天门到了朱雀长街上就散的散聚的聚。
从前与杨端一同走的多是补阙拾遗,后又添了个白思贤,今儿难得一个人回官署,倒有些不习惯起来。
纷纷大雪像是只想裹住她一人,幸有刘婵卓言亲手缝制了一套厚实的披袍,替她挡下风寒。
料子是外祖母给的,虽只是普通的回纹云绫,内里却补了好几层丝绒,因此披在身上,从外边看只当她是那些到了年纪就挺起大肚子撑着臃肿身形的男人。
刚将料子带到杨府时,外祖父笑得合不拢嘴,缘因这批布料是先她堂舅一步与苏杭的布商谈妥了价钱,且又让堂舅吃了个大亏,故而外祖父心中十分高兴。
这批布料预备三分留京七分北上,恰好刘婵在京城,外祖母便挑了最好的几匹给自己女儿。刘婵无事,叫上卓言一起做成了披袍,又依照各人喜好做了花色图案不同的暖袋与袖套。
刘婵那一套是蓝衣墨云,杨嬗的披袍是青衣山水图,听卓言说她私下里又做了双葫芦纹袖套。杨琥的是红衣白虎,本要给她缝花草的,杨琥不允,哭闹了许久才让刘婵改成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虎。卓言那套花样更多,做好了也不见她穿过一回,据说是叫萧凌萧云两姐妹看见了,笑话她许久,卓言便将披袍藏了起来。
杨端身上这套,应她要求,她们缝制时并未添什么图案,全身浅褐近灰暗,既不显眼也不普遍,因此当一抹朱红出现在她视野中时就显得十分刺目。
抬头见是宋桓,官服外仍是朱红披袍,只是沾了不少雪,像是奉春楼新制的酥山。
杨端向他鞠礼,笑问道:“宋大人莫不是在等人?”
宋桓点头,顺势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同行,身上的雪随着动作抖落了不少,他呼出一口白气,轻声道:“原以为雪化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暖,没想到今日又来一场大雪,倒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是啊。”
“天一冷,少不得着凉染病的,官署里的药味儿都能溢到外面去。”
“是啊是啊。”杨端笑呵呵答话,还不忘装模作样咳两声,“怎么,宋大人在的左春坊也病倒了不少人?”
“这倒没有。”
杨端一笑。
宋桓又道:“户部出事的人不多,想来你也不会太忙,还是有时间好好养病,来日才能更好为陛下分忧。”
“满朝文武都应替陛下分忧,没什么差别。”
“只是看各人出了几分力费了多少心,那又另当别论了。”宋桓看了眼国子监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改道跟她去尚书省,“废代王一党或各自追随主君的,那是不用多说,而并未支持两派的,姑且算作纯臣一派,余下的便是只忠于——当今陛下。”
杨端加快了脚步,看四周无人也悄悄松了口气,她不敢答他的话,只是嗯嗯啊啊敷衍一下,若他胆子再大些、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杨端只能猛咳一阵,暗示他快些住嘴。
宋桓明白她的意思,话到嘴边又拐个弯:“虽说是要尽心,但也要在空闲时好好休息,养一养精神。”
“谢大人提醒,大人自己也是身兼多职,又得陛下重用赏识,那更是……”
宋桓眯了眯眼,笑着打断她的奉承:“不知杨补阙今日可有空闲?”
“今日么,倒是没多少公务。”杨端捂了捂手,边咳边开口,“奉春楼的鱼汤不错,那还是从江南道运来的禾花鱼,早先在京城只能见到腌好的鱼干,这回却是活鱼。本是要烦小二送一份到府上。”
就禾花鱼汤的美味,二人东扯西扯终于约定下值后相约奉春楼小聚。目送他去吏部,杨端才回了自己户部。
没想到今日白思贤也会陷进去,补阙的活儿又压在她一人身上,门下省的人午前就送来了文书,正好田封也派了新活儿给她:除去核算户籍与土地册籍,现在她也可以看一眼奏销册了,大约到明年,她可以开始跟着学撰写咨文。
不过今日实在疲乏,杨端也是忙一会儿歇一会儿,不时又要倒一大碗热水等稍凉些就灌进肚子里去,加上屋里炭火足,她难得昏昏欲睡起来,连午饭也忘了吃,到最后还是宋桓亲自来一趟叫醒她,到了下值的时辰,同她一道去奉春楼。除了朱雀门,杨端吩咐王年送杨成回去,估摸着自己也得晚些时候才能到家,就让他不必再来接人。
马车行驶途中,一直到二人进了大堂,听到最多的话还是百姓们讨论昨日朱雀门前的闹剧。宋桓不甚在意,轻车熟路领着她到雅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