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我的牙齿……”
“啊……”兰砚耷拉起眉毛,“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会以为你在嫌弃我的……”
“不、不是。”赵水窈说话磕巴了,“我是说,师兄你不嫌它吗……像把别人的眼珠子戴在身上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万物有灵,每个器官也是。尤其是骨骼,和主人本身息息相关,不易腐化。挂坠在我身上,如同师妹陪着我,不好么?”
兰砚头头是道解释完,松快地坐到她身侧:“反正你之前说过不要的,归我了。”
赵水窈:“……”
还不知道师兄有这样的一面呢。但他瞧着心情不错。那一瞬间,她想到要是以后眼睛掉出来,也送给师兄……
好像有点恐怖。算了算了。
“对了师兄,早课的时候,长老派你去做什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叮嘱我,或者叫我收拾东西。这个挂坠是我麻烦千扇姐做的,真的很漂亮,你以后就能看见了。”
兰砚一面说着,手掌抵着他身体的两边,指尖正好挨着赵水窈的。他闲闲偏头看了两眼,伸出五指在虚空中比划,烛火投下他手掌的影,盖住了师妹的手。
“我向她请了假。近来执法堂不忙,不需要我常常去看。明天起我带你去梧桐阁吧。”
“看书吗?可我……”
“是去看荷花。你不是准备同荷花结契么,观想感悟契元,不光修行上处处需要,对自身也有裨益。”
眼下黛月池满是盛放的荷花,赵水窈瞧不见,不免觉得可惜。但修行是一等要紧大事,她便高高兴兴答应了师兄。
不过她临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有个东西……”
“什么?”兰砚刚要走又折回来,兴高采烈看着她翻包,等玉挂坠出现在眼前时,倏地一怔,不明所以望着她。
“薛崇玉今天给我的,我当时没追得上,要麻烦师兄帮我还给他。”
兰砚接过挂坠,拎起来打量两眼,语气淡淡:“挺贵重的东西。”
“所以我不能收。”
“他给其他东西也别要。”兰砚脑子一热说出口,咬了咬嘴唇,暗自反思,这句话实在有失风度。他又补上,“我是说,你又不缺什么,无功不受禄。”
说完又感觉在说师妹白拿人家的,更后悔了,不知怎么补救。
师妹却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兰砚走出去很久,才隐约察觉自己为何说错话。他莫名不喜欢薛崇玉送师妹东西,还是一个挂坠,消解了他那枚挂坠的独一无二似的。
反正师妹信他,所以,都是别人的错。
*
“元为修行之心,以情以思寄托万物,便可和契元产生‘气’的联结。见形而思神,将神韵捕捉,融入内心,则是将世界内化,以芥子藏须弥。”
兰砚一板一眼地讲着,“向外求索,知晓天地运作规律,用以丰满自身。外物生老病死花开果熟,自身也是四时流转。所以才将修行阶段划分为春夏秋冬四境。”
赵水窈连连点头。
“虽说万物有灵,但不同人见仁见智,所思所想各异,这便是个人的道。就算契元相同,气也是不同的。”
赵水窈渐渐迷茫:“气不是只有清浊之分么。”
“这个气不指清浊,而是‘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也是气血和精气神的气。形虽销而气充盈,我们运灵气,不过是和天地达成契约,借用罢了。”
兰砚看她琢磨着,继续说,“人也是天地合气的产物,你看雌雄为阴阳,阴阳合气交感,万物化生。借气而御气,流转交汇……”
听到这里,赵水窈已经快晕了。她不懂为什么听着简单,理解起来却很抽象,而师兄可以不看书就滔滔不绝。
兰砚适时打住,问:“师妹试试抱元守一、内观其身。感觉如何?”
身处黛月池已久,她好像不太能闻到花香了。至于听觉,只能感觉到风吹莲花动。而师兄说的什么见形思神,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会不会我应该换个契元?”
兰砚抿唇,连忙给荷花叫屈:“怎么能中途易辙呢。师妹你选了它,就不要丢开它嘛。”
赵水窈:“……好吧,那我再试试。”
“要不来摸摸吧。我是从前和毛竹它们玩着玩着,便结契了,应当不算难事。”
赵水窈硬着头皮起身,兰砚扶她到池边蹲着摸荷花。过了好一阵,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没有?”
“有一点儿吧。”赵水窈如实回答,“感觉腿麻了。”
“啊……”
兰砚见状不勉强了,牵着她站起来,带着些许苦恼,垂眸思忖。最终没想出个解决办法,只好说:“或许这事情急不得,我们去找毛竹玩怎么样?”
赵水窈心中愧不敢言。
“别自责啊,修道再如何高深,最终都要落脚在生活上,还不如先做想做的事,总不好舍本逐末。”
可师妹虽点头了,依旧心低意沮,仍是没能安慰好。兰砚想了想,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话。
闻言,本来无精打采的赵水窈,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