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仙宫也种了许多梅花,碧绿、玫红、霞粉、灿金,五彩纷呈。唯独没有白梅。
兰砚恍惚之间,又想起师傅。他回忆起微尘说的那番话,神思翻飞。师傅年少时有过视为至亲的好友知己么,有过念念不忘却已逝去的人吗?
爹娘他们究竟在人间的哪一方,如果尚在人世,何不回来看望自己。
以他的年纪,想这些无非是伤春悲秋。兰砚便又去专心地想回沧浪山以后的事。
春回大地,冰雪化尽,转眼间鸟语花香。
蝉仙窟的水帘乍起波澜,从中走出一个女孩子,睁着双眼四处张望。
赵水窈久不见天日,重获光明,喜不自胜,见周遭无人,急着去找师兄和长老。
奔跑在花香馥郁的小径上,小鸟在枝头高歌雀跃,山风涤荡心怀,赵水窈时不时停下仰头望着苍穹。
好大的天地,好明媚的春光啊!
转眼又是一个春天,她已经在沧浪山待了快两年了。
这样想着,她脚步越发快了。但还没到亭亭雪,一只猫从天而降。是毛竹,姿态矜傲地引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赵水窈虽然不解,还是相信小猫,跟着它。
走到半路,菽婆婆正从另一头往这边赶。她哎呀一声,笑盈盈站定脚。赵水窈眼睛一亮,喊着婆婆敞开双臂,扑进她怀里。
菽姜笑道:“我说禁制有动静,原来你真出关了!怎么样,眼睛好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赵水窈连忙摇头,拍拍身上:“好得很,比之前感觉更好了!”
“哎,你这闭关是有用的。千扇没出孬主意。”
赵水窈弯起嘴角,看了看一旁的毛竹,说:“对了,婆婆,师兄在哪里?”
菽姜愣了愣,从包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事情说起来复杂,这是你师兄走之前写的,快看看吧。”
赵水窈连忙接过翻阅。一目十行看完,心上沉了沉。师兄竟然早就去仙宫了,不知何时回来。
她本还想和师兄分享,自己修行上有所进益。可是和师兄去仙宫比起来,多么微不足道。他比她大不了多少,却能在这个年纪就被仙宫注意到……
信里还说,师兄没什么大碍,只是去交流学习。
菽姜拍拍她的肩膀,笑道:“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快走快走。”
于是赵水窈一扫方才阴霾,开开心心和婆婆去秋赏斋了。但见了吃的反而更惆怅,她又想起师兄给她做的那些吃的。
师兄的前程,比她想得更广阔,比沧浪山更高更远。她如何才能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师傅曾说,海山隔了一万重哪。
师兄还会回来吗?
万一他向往那更无垠的世界,把沧浪山抛之脑后……
后面几日,眼看着师兄还没归来。赵水窈不知从哪一刻起,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她迟早也会去海山,假如师兄不回来,那自己要找到他。
勤学苦练,起初还能放松,渐渐的心越来越执拗。赵水窈整日只知看书、练习,做基础的修行功课。不去在意外头春暖花开,莺歌燕舞。
又一次,赵水窈两三口吃完饭要去看书时,柳疏雨拉住了她。
“水窈,你要不要和我们去‘春游’啊?”
燕行在旁边猛猛点头:“你还没看过沧浪山的春景呀,这次错过了可要再等一年哦。整整一年哦。”
柳疏雨附和:“你想想,人生可没多少次春天能看。就像修道时一轮岁终以后,再没有重选契元的机会。”
“那什么,人生无再少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赵水窈转。她本来想婉拒,突然又有些触动。去了解这个世界,孕育她生命、承载她人生的天地,也许就能拥有更美好的回忆。
赵水窈扭捏了一下,说:“那我们走吧。”
三个人兴高采烈跑去山中赏春了。
说是赏春,其实不过是跑来跑去,到处找开了的花,遇到个蝴蝶蜜蜂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天气乍暖还寒,跑到山上,汗津津的身体,一阵山风吹得凉飕飕。彼此笑对方的头发乱了,裤腿上沾满不知什么草的草籽。
日光照得草地亮闪闪又绿油油的,燕行找了块地方,把衣裳铺上去,三个人挨挨挤挤坐下。
燕行:“我们没骗你吧,比待在屋里看书好玩多了。”
“你这话说得,干什么不比看书好玩?”柳疏雨深呼吸一口又吐出,“更别说师傅总罚人,面壁思过时,就连发呆都好玩了。”
赵水窈:“玩太久的话,就跟不上了呀。”
燕行闻言,冒出个脑袋看她,问:“我好奇很久了,师妹你不是为治眼睛来的吗,按理说现在治好了也没什么负担。为什么还这么用功?”
赵水窈肉眼可见地犯难,柳疏雨便猛地戳了自己师兄一下:“燕行,你真是没眼力见。”
“喂——师妹,你好不讲理啊,人家都没怪我呢。”
“所以才说你没眼力见啊。”
燕行揉着脑袋,故作伤心:“有的人,刚来时候师兄师兄地喊,现在只会直呼其名了。”
“有的人,说是师兄其实还不如我有责任心。师傅叫你辅导我功课,你把我拉出来玩了一下午。要不是我聪明,准叫师傅罚抄书了。”
“你要是不想玩会跟着我出来?”
“你要是不怂恿我会想玩?”
两个人不由分说吵起来,赵水窈在旁边看着,露出笑意。笑着笑着,就想起她的师兄。
去年春天她们在沧浪山放风筝,玩得很开心。师兄还教她画柳树、燕子、鸭子和桃花之类的生物。
师兄何时才回来呢。春天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