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新的一周开始,有人带着周末玩通宵的黑眼圈缓缓飘进办公室,有人擦亮眼镜,早早跑进实验室搓手等待试剂反应结果。
而文卓妍,现在只能瘫坐在工位椅子里,眼皮微阖,眺望窗外淡蓝天空,面无表情地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缓慢醒神。
昨天经过那一系列的冲击,熄灯躺下后耳边不受控制地响起许多种声音,仿佛置身于某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山谷,哪里都是回音,她闭着眼挣扎良久,最终成功失眠。
当清早第一缕闹铃声打搅美梦时,上一秒她还在混沌中依依不舍,下一秒立马触电般睁开眼。
意识到今天是李教授回国后的第一个组会,赶紧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奔向实验楼。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等待迎接她的又将会是一个忙到不分白天黑夜的新周期,只是这次空闲的间隙不同。
文卓妍眼前浮现出孟佑林的身影。
他这个人很神奇,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短板和缺点,在真正认识或者只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很难让人想象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即使有也大概率不会想到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穿过层层晨雾,在熹微晖光下渐渐清楚看见他的轮廓和心,依旧会感慨。
这样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文卓妍不是傻子,这时候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隐约猜到昨晚孟佑林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不想只做朋友。
她咀嚼着嘴里的早饭,同时也在咀嚼这句话。
那是不是证明他真的有可能喜欢我?
可迟雨微怎么办。
手腕的粉水晶手串随文卓妍抬手吃包子的动作突然向下一滑,卡在手臂某个位置间停住。
虽然她们一起欣赏过很多帅哥,但还从来没同时对一个人产生过好感,更没为哪个男人有过矛盾或秘密。
假如有天迟雨微知道她喜欢的孟佑林喜欢自己。
她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文卓妍眼神逐渐开始空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迷茫当中。
到时她该如何向迟雨微解释。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难题。
视线扫过窗台旁静止的座椅,属于孟佑林的工位空荡荡的,窗下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
说不定他先去了实验室,也说不定已经去蒋老师那里开组会。
她就这么瘫坐着,脑袋重重搁在椅背边缘,静静看了一会儿,盘算今天要是见了面该怎么打招呼,扭头看了看身旁王鑫师兄的工位,也空着。
转回头将包子填进嘴里,等最后一口都顺着豆浆全滑进肚子,塑料杯里残余的空气被她用吸管嘬得呼噜呼噜响,这一天的精气神才差不多彻底缓和过来。
满血复活。
该振作起来,整理汇报近期的工作内容总结了,另外,这次还准备了一份重要的PPT——她毕设想开的课题。
在超高的自觉催促下,直起腰板,飞快地连抽了两张抽纸擦擦嘴角油渍,连同软塌塌的塑料杯一起塞进透油塑料袋里,打了个结,再将里面饱满的空气缓缓挤压出去。
一通操作下来利落干脆,可刚起身要扔就见门先被打开了。
辛然小碎步跑进来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指着她手里要扔的垃圾说:“真稀奇啊,今天是我来早了,还是你起晚了?”
辛然习惯卡点到工位,这学期不做实验,要毕业了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也就每周一蒋老师照例要开组会时她才会火急火燎来办公室撞钟,回头点完卯就开始研究早午饭了。
文卓妍平日大多都在食堂吃完,再从从容容来工位,往日这个点基本不是在电脑前认真工作就是已经钻进实验室了,如今这画面可不稀奇嘛。
她略带羞涩地抿着嘴笑笑:“今天收拾晚了,就在食堂打包带过来吃。师姐你又没吃早饭吗?”
想到她抽屉里还有两包小饼干,正好能垫垫肚子,辛然拿她当亲师妹,自然也不客气,当即接过,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一片,才去自己工位上摸寻开会要用的笔和本子。
“恩?好吃诶,这叫什么?链接发我。”
辛然眼睛发亮,说完还对齐包装被撕开的那角,确认饼干名字和口味,又翻过去看配料表。
“这是上次我用来凑单买的,我得找找。”
“不着急,回头发给我就行,我先去开组会。”
文卓妍回身站到桌边,一手拎着那一小塑料袋垃圾,一手翘成奇怪的形状,低着头,用没沾到油的无名指解锁桌上的手机。
刚好辛然走到她身边,含糊地说了句真香。
她头也没抬,很自然地拉开抽屉问:“这里还有,要不师姐你都拿去。”
“不用不用,我要来不及了。”
辛然摆摆手,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
“对了。”
文卓妍正翻购物记录,余光里身侧刚消失的人影再次出现,她茫然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辛然凑过来无限放大的脸。
“干嘛?”文卓妍上半身警惕地后倾。
“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黑眼圈都加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