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结局近乎明朗,程曦已是一头冷汗,这桩桩件件的线索杂乱得好像一团线,看似卷在一起却找不到头。
自己已经窥见了国公府倾颓的未来,却仍旧不知缘何,是有人蓄意陷害还是失了帝心?程曦捏紧手指,她要做好万全准备,步步为营。
吩咐好吉祥如意近来要多加留意府中的大小事,程曦便再度前往松晖堂,今日恰逢是祖母召见各位管事问事的日子,说不定也能找到些许苗头。
程老夫人正在翻阅着这一月来国公府各项事务的账簿,见孙女来了也不奇怪,招手让程曦坐到身边,又递给她一本厚厚的记录府中各项开支的账簿。
早些时候宋嬷嬷问了如意,说是小姐这几日多梦魇,寻了太医配置好的安神香囊给她,更是叮嘱要仔细给小姐守夜。
程老夫人瞥眼看向自己的心头肉,轻叹了口气。曦儿这些日子眼见着心思重了许多,今日又主动提起婚事,多半是为此忧心,这孩子七窍玲珑心,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她自知孙女进宫已成定局,既然无法改变,只能多给孩子准备些家底,再言传身教些掌管中馈的方法,日后若是曦儿有造化能坐稳一宫主位,日子也好过些。
程曦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账本,眼神划过瑾兰苑一页的开支,眉心微皱,“瑾兰苑,上旬燕窝采买花费二十两?”又往前翻了几页,每月燕窝采买几乎都高达五十两到百两不等。
不轻不重地将账簿拍在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程曦饶有兴味地看着掌管采买的管事。约莫才一小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满头大汗,眼神涣散盯着地面,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
程曦这才慢悠悠发话:“母亲身子一直不好,需要温补也不能急功近利,燕窝日后可以少备些,还得去请了徐太医来看看药膳方子有没有要重新修改的。”
管事直直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程老夫人并未发话,摆了摆手,屋内的人便自觉退了下去,只留祖孙俩说些体己话。
“咱们曦儿处理起事来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含笑望着自己心头的明珠,程老夫人心中满是赞许。
采买是油水差事,只要不太过分,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纵容底下人的小打小闹。今日曦儿这一出有警告之意,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管事们自然知道收敛,也会感念主子的恩德更加尽心办事。
程曦大方一笑,“是祖母教导有方,我还得多学着点儿呢。”说罢有些欲言又止,眼神闪动看着程老夫人。
老夫人哪里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娘亲身子不爽快,你若是得空便多去走动吧。”
得了祖母的话,程曦便朝着瑾兰苑去,半路上又让如意到厨房取一碗燕窝粥,自己则边走边思索着。
这小半旬来断断续续的梦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娘亲,唯一有可能的只有最后记忆闪回时和爹爹一起的女子身影。
程曦从小就养在祖母身边,和爹爹也很是亲近,却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娘亲,就算自己每隔几日都会去瑾兰苑请安,她也一直是闭门不见。
小时候她还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但不论祖母还是宋嬷嬷都只会摸摸她的头,叫她莫要多想。
从前她贪玩,会趁祖母午休时偷跑到书房去看书架上的志怪故事,困了就在厢房里额外支起的软榻上休息。
等程曦长大了才慢慢意识到这其中的异常,爹爹独自宿在书房,娘亲常年闭门不出。祖母倒是对瑾兰苑多有关心,可宋嬷嬷又多次提醒她,莫要在爹爹面前提起这些。
是以,她对娘亲的记忆几乎是空白又混乱,空白于从未见过,混乱于不明白父母之间为何如此生分,明明在梦中两人还是一副恩爱模样。
抬头看着瑾兰苑紧闭的厢房门,程曦叹了口气,今天多半又是无功而返。但来都来了,她还是上前去敲了敲门,“娘亲?曦儿来给您请安了。”
屋内传出一点细微的动静,有人快步走到门边,低声说道:“问小姐安,您的孝心夫人心领了,您先回去吧。”
程曦早知是这个结果,可转身看见如意正提着食盒朝这边来,回想起梦中支离破碎的国公府,心一横又回头拍门,“娘亲,曦儿想看看您,您为何不愿见我?”
虽然不知父母的异常和国公府的将来是否有关联,但程曦着实不愿看着娘亲就这么郁郁寡欢下去。若是有什么误会,为何不能解开呢?
“曦儿知道您身子不好,特意学做了燕窝粥,您就让我进去好吗?”
程曦朝如意挤挤眼,小丫头了然,立马扯开嗓子喊道:“哎呀小姐,您的手烫到了怎么不说呀!奴婢这就去给您找药膏来,莫要留疤了才是!”
无论门外怎么闹腾,门内依旧是静悄悄的,程曦不免有些失落,沉默了一阵才摇摇头:“走吧。”
只可惜若是日头再高些,阳光能照到窗纸上的时候,她就能看到倚在门边捂着嘴流泪的身影。
等程曦走远了,她才打开门,将地上的食盒拿进来摆在桌上,里面的燕窝粳米粥还温热。
她当然看得出这是厨房的手艺,却依旧怀着幸福小口享用着女儿的心意。只是粥香掩盖不住心中的苦涩,这么多年她都在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她何尝不知这也是对家人的折磨,可现状已经无法改变,过去的错也不能挽回,再多的委屈和痛苦她宁愿独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