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哪敢点头,瞄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宋嬷嬷,心下腹诽:只怕这次我也自身难保咯。
果然,两人一回到家都被通知禁足,直到宫宴前都不准出门。长公主更是一怒之下下令,永乐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许出,好好闭门思过。
程曦倒是欣然接受,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在府中好好调查当年自己生病的事。
吉祥十分殷勤地给自家小姐斟茶倒水,双眼亮晶晶的:“小姐,您怎么知道咱们去万国寺那天会下雨的?”在她看来,小姐真是神机妙算,连天气都能预测到。
“自然是本小姐夜观天象知道的。”程曦生了些孩子气,故意逗她。
“哇!小姐是观星象?还是别的什么?风向?”
见吉祥还当真了,如意抿着嘴偷笑,“小姐,您就别捉弄她了,不然这傻妮子半夜真的会起来开窗望天的。”
“好吧,那我就教教你们。”程曦拍拍手得意道,“下雨的时候蚂蚁会大量活动起来,我们出门那天我仔细看过地上,甚至还有蚂蚁沿着台阶爬上来,这便说明有可能是暴雨会将蚁穴淹没,所以它们才会爬上高处躲避。”
这下连如意都惊呆了,“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这也是书中的知识?”
吉祥更是双眼发亮,崇拜地看着她,小姐好厉害!
程曦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这算什么,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啦......
小时候?她猛地一惊。
对啊,她怎么会知道的呢?自程曦开蒙以来,爹爹和祖母的管束就愈加严格,哪怕她可以自由出入爹爹的书房,可一些话本、杂书都被放在架子的最高层,是绝不可能被她看到的。
努力回想着脑海里的记忆,蚂蚁搬家会下雨,日落晚霞是晴天,鱼鳞状云雨或风……这些奇怪又熟悉的句子,自己是从哪学来的?
夜晚程曦再次做起同样的梦,说实话,经历过这么多次重复的梦境,她已经能比较坦然地面对祖母的结局了,这回她反而更留意最后走马灯一样的画面闪回。
衣着华贵的妇人不顾形象地蹲在小姑娘身边,搂着她温柔念着:“蚂蚁在干什么?搬家说明?要下雨啦,宝贝真聪明。”
旁边的侍女拿着一把精美的绸伞,含笑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又随着她们的动作抬头看向天空。
这侧脸,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李嬷嬷!再度从梦中醒来时程曦意识到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从她这问出自己想要的事实。
这天深夜,程曦独自在房间内等待,吉祥如意守在门口,直到月上梢头时李嬷嬷才悄然前来。
见她闪身进屋,程曦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焦急道:“嬷嬷,你一定知道的,是吗?我生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小姐这样急切,李嬷嬷自知也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听说小姐去万国寺那天直到傍晚才姗姗归家,她就猜到小姐一定去过庄子上了,那里也都是些苦命的姐妹。
从怀里掏出一叠被布料包裹的信纸,泛黄的边角和干涸的泪渍彰显着时间的痕迹,但纸张依旧被保存得完整。
程曦一边细细阅读,一边听李嬷嬷讲述着往事。
“小姐幼时是养在瑾兰苑的,直到有次您高烧不退,夫人见您一直打寒战便坚持要闭窗捂汗散热,说您这是什么菌子感染?”李嬷嬷谨慎地开口,过去十几年了,一些细节已经模糊,但当时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
“后来您烧得愈发严重,都开始说胡话了,老夫人便做主请了章老太医来问诊,结果发现您这是……中毒。”
“好在太医来得及时,吩咐我们用冷水给您擦身,窗子留出缝隙通风,您才慢慢退烧。”李嬷嬷回忆起当时的凶险还有些后怕。
小姐还那么小,是整个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居然被人钻空子喂了寒食散,如此歹毒的心思!
“老夫人震怒,禀告贵妃娘娘后,将涉事的奴仆全部杖杀。此时府中却悄然传出谣言,说夫人......”
程曦正等着后文,抬头看向她,李嬷嬷眼圈通红,哽咽道:“说夫人是想借机害死女儿…好为国公府诞下嫡长子,还拿出了夫人的嫡母林家太太的书信佐证。”
手中的信纸变得烫手,其中字字句句都是控诉娘亲不仅未能一举得男还多年再无所出,言语间的恶毒哪里是亲生母亲对女儿说得出口的?
而娘亲的回信里一开始还会辩驳几句,“是谁规定只有嫡子才能继承家业?是谁说的女儿就是赔钱货?我这辈子哪怕只有曦儿一个孩子,她也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后来则渐渐简洁,回复变成了“女儿知晓”、“女儿明白”,纸上的空白被泪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