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身份来参加今日宫宴的,谁家没点门路探听举行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更何况,边境小国的进贡哪里至于这般规格,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东宫头上。
今日若是宣布太子协助监国,意味着圣上已经认可了继承人的地位,只要他不犯谋逆弑君的死罪,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下一任帝王。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出……
左侧首座上身着杏黄色蟒袍的青年嗤笑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出。
李承明拿起面前桌案上的玉柄匕首,割断一片袖角,抛向空中。那雄鹰即刻飞起,精准衔住布料,降落在他的胳膊上。
“父皇,这鹰隼看似凶猛,实则已被驯服。与您猎场中的猛禽相比实在逊色太多,不如交给理藩院训练一番,为父皇送信所用。”李承明上前弯腰行礼,姿态恭敬,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那如神色微变,没料到精心算计的离间之术如此轻易地被三言两语化解,急忙跪下辩解道,“皇帝陛下明鉴。”
晦暗的眼神扫过阶下的二人,弘文帝借着冕旒上垂落的珠串观察每个人的神色。
庆安、左相、贵妃……还有程宣和程家的姑娘。
是了,和鄂罗接壤的西北边境,驻守的正是成国公,程定安。
“太子说得没错,那便将这神鹰赐给理藩院,驯服后送去东宫,交由太子赏玩吧!”弘文帝抚须大笑,好似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玩笑一般。
“儿臣谢父皇赏赐。”李承明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谢恩,回到案前高举起琉璃杯,向御座一揖。
那如面色铁青,尴尬地坐回到席上,喝下几口闷酒。没一会儿他便步履虚浮,跌跌撞撞压在一个小太监身上出了麟德殿。
丝竹又起,推杯换盏之际,一双嫩白柔荑在桌下掐紧了猩红的指甲,萧贵妃眼神闪动,身后的婢女悄然离席。
太子妃垂下眼睫,素手轻点面前的酒杯,角落里的小太监捂着肚子退了出去。
大殿上的机锋似乎没有给程曦她们带来太多影响,三个小姑娘继续凑到一起说笑。碧玉华年的少女总是引人注目,她们这儿的欢乐气氛很快便有了观众。
方才这一出刚平息,还未曾有人敢上前来敬酒,东宫这边倒有些冷清的意味。
太子妃微微偏头看向李承明,温婉的笑容完美镶在她的脸上,“永乐妹妹和广平郡主似乎关系很是要好呢。”
“永乐从小就有大侠梦,倒也不稀奇。”李承明神色淡淡,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
作为整大明朝身份第二尊贵的男子,他无疑有着一副好皮囊,虽谈不上俊美无铸,但周身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还是让不少少女暗许芳心。
太子妃嘴角的弧度丝毫不变,“那位可是成国公府的程家妹妹?早就听永乐提起过,今日得见果然是一位妙人。”
李承明抬眼看着她,分明是带着笑意的表情,吐出的言语却略带警告:“祸从口出,太子妃还是小心为上。”
何婉华并未将他的告诫放在心上,毕竟,她比谁都希望程曦能早日嫁入东宫。
当今早年随着先皇征战,落下病根,膝下子嗣寥寥,太子又正值弱冠之年,父子间彼此防备颇深。
说来也是复杂,他既怕太子不成器,李氏江山拱手让人;又怕太子太成器,自己得早早给儿子腾位置。
今日东宫被这鄂罗使臣摆了一道,虽不知是谁的手笔,但的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殿下反应迅速,化解了这场危机,可皇上心中是否仍有芥蒂,就看这信号能不能落在程家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允许我向您提出一个请求。”那如不知何时再度走到殿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弘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如撩起衣袍跪在地上,高声说道,“尊敬的陛下,鄂罗王愿以十座城池、五万铁骑为聘,为大王子求娶大明朝尊贵的公主殿下。希望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边境再无烽烟之时!”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庆安长公主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捏着座椅,双眼仿佛要喷火一般直瞪着他。
程曦下意识握住永乐的手,感受到一片冰凉,广平则长臂一伸,支撑着她有些瘫软的身子。
永乐脸色苍白,察觉到众人都或隐晦或直接地看向她,身为皇家郡主的本能迫使她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只有身边的程曦和广平看见,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弘文帝安抚地看了一眼略显慌乱的庆安长公主,扬声道:“贵使远道而来辛苦,鄂罗王有所不知,朕登基以来后宫简素,子嗣稀薄,膝下唯有太子一子,并无适龄公主婚配。”
那如躬身而立,目光毫不闪躲,“臣方至京城便听闻,贵国有一位郡主殿……”
“娘娘!贵妃娘娘!”一声尖叫打断了他,只见萧贵妃满头汗水,面色痛苦难耐,晕倒在侍女怀中。
一旁的嫔妃好奇地探头张望,捂住嘴的瞬间表情骤变,丝毫没有掩饰惊叫声。
“天呐!贵妃娘娘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