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因为昨日的变故有些心慌,原定赐婚和放权太子的旨意均没有下发,说明圣上对太子或程家已经有了猜忌,又或是两者皆有。
紧接着鄂罗使者求娶永乐,贵妃见红,父亲被留下询问,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一场宫宴不知打乱了多少人的计划。
程曦担心这一去历城来回怎么也得一个月,若是这期间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本就是父亲祖母察觉到什么,想提前将她送走?
可能是表情过于凝重,程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担忧,便捏了捏她的脸蛋,温声解释道:“是你外祖母的望六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你爹近来也有差事在身,只得你代表国公府去一趟了。”
外祖母……程曦想到那些信,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她也想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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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李承明正听着两位尚书的唇枪舌战,百无聊赖。
兵部尚书义正言辞,“皇上,这鄂罗使臣完全就是挑衅!且不说直接当众求娶郡主殿下,此乃逼迫之举,那些所谓的贡品更是不值一提,拿些不值钱的玩意来打秋风罢了!”
“不值一提?刘尚书好大的口气,若是拒绝和亲,可就只有开战了,损耗的兵马、粮草从何而来?”户部的唐尚书翻了个白眼,只知道打仗的老东西,没点脑子。
两位针尖对麦芒,其他人均作壁上观。
“此次若是同意了,下次对方继续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差点破口大骂,一句“你懂个屁”就在嘴边,看见龙椅上的那位面色不佳,这才忍了下来。
唐英不慌不忙,“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平息战事自是上策,若是对方得寸进尺,再打也不迟。”
“你懂个屁!”
“行了!成何体统!”弘文帝这才出言阻止,眼神警告了已经准备脱靴子打人的刘尚书,瞥见一言不发的太子,询问道:“太子呢?有何想法?”
“父皇,儿臣以为刘尚书所言甚是,此战迫在眉睫。”李承明站起身,弯腰作揖。
屋内静得只听见呼吸声,几位大臣低下头不敢说话。自太子问政以来,一直以怀柔之策为主,甚少有这般激进的时候。
“哦?为何?”
“儿臣以为,鄂罗此番来访,实乃试探我大明朝的态度,若我们一味以礼相待,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李承明抬起头,和弘文帝对视着,眼神毫无闪躲。
“和亲带来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有了退让之意,鄂罗定会变本加厉试探我们的底线。”
弘文帝沉默片刻,“那依太子之见,该由谁出兵讨伐鄂罗?”
“儿臣略表拙见,具体事宜还是要由父皇定夺。”李承明恭敬地低头,不再作答。
凝视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弘文帝终究还是心软了,让其他人退下,又叫太子到自己身旁。
“昭儿,昨日没有宣布让你辅助监国,你可怨父皇?”他拉住儿子的手,好似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父子在话家常。
听见父皇叫了自己的小字,李承明微微放心,仰起头孺慕地看着他:“儿臣不敢,也不会。儿臣明白,您总是为我考虑的。”
两只手交握,弘文帝看见自己的手苍老、布满褶皱,而太子的年轻有力,不免叹息:“朕老了,只有你一个孩子。”
“你是朕亲自教养长大的,我想为你将路都铺好……可总有些不长眼的,想挑拨我们父子!”说着说着,他咬牙切齿,浑浊的双眼逐渐锐利起来,似乎真的想到了谁。
李承明跪坐在他身边,这下是真的动了感情,“父皇,您对儿子的好,我都明白。您必会千秋万岁的,到时候还要继续教您的孙子、曾孙……”
弘文帝见他双目通红饱含泪水,心里更是一阵热流涌过,其他人均是觊觎李氏江山的臭鱼烂虾,只有他的好儿子才是正统!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惊醒了沉浸在温情中的父子俩,弘文帝拍拍太子的肩膀,“朕知道你是个好的,昨日还知道要帮永乐解围,你姑母一大早便来谢恩。”
“父皇最是疼爱永乐的,不论和亲与否,都不该在大殿上被那蛮夷之人折辱。”李承明颇有义愤填膺的感觉,瞬间将这顶高帽扣回到皇帝头上。
哪怕是自己的亲姑母,长公主的恩情二字,也不是他能受得起的。而且,他和姑母说话的时候,父皇不是已经去偏殿了吗?李承明在低下头自嘲地笑笑。
“好了,你去忙吧。”弘文帝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扬声唤福禄进来。
李承明从福禄手上接过新沏好的茶,双手奉给皇帝,这才告退。走出御书房的瞬间,听见另一侧窗框传来细微的响声,李承明目不斜视一路走回东宫。
这都深秋了,还有布谷鸟的声音,父皇可是把他当作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了?他展开袖中的字条,看完便顺手扔进了香炉里。
“皇贵妃,旨未发。疑程,勿动。”
“贵妃娘娘见红一案,已有眉目。”样貌普通的男子跪在御书房内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