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知。”白露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她的确不知道娘亲究竟为何如此。
在宅子里,她用心服侍小姐,是小姐身边唯一的贴身侍女;偶尔放值了回家,她也帮着家里操持内外,从没有一丝怨言。
林清芙坐到娘亲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娘,您就把白露的身契给我吧,往后就让她待在我身边,放值了也不用回她自己家了。”
“胡说,你身边的丫头将来都是你的陪嫁,等出嫁了身契自然会给你。但白露毕竟是家生子,谈嬷嬷和谈老头都还在林家,到时候怎么安排,还得看你祖母发话。”
白露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就知道……但小姐愿意这么帮自己,已经足够让她感恩戴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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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雅园内的种种,程曦自然是无暇顾及,她正让如意从行李里拿出祖母给林老太太准备的贺礼,仔细检查着有无损坏。
林家豪富,所以程老夫人在准备寿礼时并未考虑那些贵重的金银珠宝,大明朝重佛教,她便差人去万国寺请了一尊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白玉观世音菩萨像,由智空大师亲自念经开光后装进雕花檀木箱中,一路运送过来。
如意再三确认菩萨像完好无损后,才再次装进箱子,只等寿宴那天再拿出来。
“曦儿,那位姑娘再没有差人来传过话吗?”广平见她忙完,才出言问道。
她是将门闺秀,与哥哥云麾将军多年征战在外,见过的种种江湖骗术数不胜数。自从那天程曦对云秀大发善心后,便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生怕程曦的一番好意被欺骗。
程曦安抚似的拍拍她,“昨天傍晚文秀托人来说过一声,她找了个停留在历城歇脚的商队,正巧他们是往来永昌与京城做草药生意的,她的半吊子医术也能帮上几分,对方自然乐意带上她,今日一早已经启程了。”
“那文书呢?她的通关文书如何解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咄咄逼人,广平抱歉地看她一眼,肩膀也耷拉下来,“我就是太担心你被骗了……”
“我知道姐姐的好意,只是几十两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若是真的被骗了,就当是买了个教训吧。”程曦眉眼弯弯,一丝芥蒂都没有,只伸手握住广平的手。
广平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真挚地望着程曦,语气格外严肃:“曦儿,我不是怕你被骗了银子…我是怕你的好意被辜负,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不论是秋娘还是文秀,都想了许多办法去帮她们。”
“可我见过太多类似的骗术……这些女子和孩童,会伪装成十分可怜的模样,博取你这样涉世未深闺秀的同情心,以此来骗取钱财。即使他们是被迫的,背后还有更深的门道,却还是成了一同帮凶之人。”
“这世上或许还有许多如秋娘一般的女子,她们期盼着被人所拯救,可如果有着赤诚之心的人被欺骗,满腔的热血被浇灭,那还有谁会为她们出头呢?”广平的一番话情深意切之重,不难看出她实则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
程曦思索了片刻,她自然明白广平的意思,不论是话本还是现实,都有太多活生生的例子,即使是文秀,在遇到自己的帮助时也会怀揣着谨慎,试探她是否有利可图。
“姐姐,我不会的。”
“姐姐见多识广,这些江湖骗术自然比我从书里知道得多。但世上难有双全法,只要我做了,便不能计较得失。”
“或许文秀是骗子,可她从我这骗取了五十两,可能就会少挨一顿打,少挨一顿饿;可我仍然要想到,若她不是骗子呢?那她可能真的会拿着银子回到永昌,继续学习医术,再按她说的将医术传授给更多的女子。”
“又或许这份善意最终无法回报到我身上,但只要它还在延续,也许就能庇荫到更多人,更多像秋娘一样的人。如果当时有一个如文秀一般懂医术的女子在场,或许就可以验出秋娘身上的伤是积年累月留下的,她就不会陷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即使我们不在,她也依旧可以获得公正公平的结果。”
“如果文秀是骗子,我也不会因为被骗了一次,就将所有人打成同类。我暂且没有能力去追寻这些骗子的源头,也惩罚不了逼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去行骗的败类,但大明朝有大理寺,各地有官府,总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得到应有的下场。”
一番话掷地有声,其中蕴含的信念也是程曦最真诚的愿景。
广平听着她的描述,只恨自己与好友没有托生成男儿。不然,她定会像哥哥一样冲上最前线,征战黄沙保家卫国,而曦儿也一定会在朝堂上立足,成为青史留名的能人贤臣。
只是她尚且还能在哥哥的庇护下,不顾闲言碎语一道出征,哪怕只能拿个虚名也无怨无悔。
可曦儿……若是这样的姑娘只能困于后宅,那实在是明珠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