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听到传唤,小喜子轻手轻脚地进来。
“程侧妃的院子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将辟近崇文馆一侧的海棠苑划给了侧妃娘娘,正安排了人去清扫。”
海棠苑?看来太子妃也没有面上表现得大度,之前还大张旗鼓地张罗,现在倒是想把人往角落里塞了,李承明嘴角微动,隐去一闪而过的嘲讽。
“你亲自去,带人把关雎宫收拾出来。”
小喜子诧异地抬头,关雎宫可是按照正妃的规格建的,位置也同明德殿在一处。去年大婚后太子妃本要搬进去的,后来不知怎的瞧见殿下的明德殿,又挑了名字更称的显德殿。
主子虽有命令,他可不能不劝,“殿下,这不合规制……”
李承明闻言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瞧着他,眼神中的冷漠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奴才遵命。”小喜子弯腰更甚,领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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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宫里的弯弯绕绕程曦一概不知,她正沉浸在全家团聚的喜悦里,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程宣放值回府看见妻子更是喜不自胜,顾不上母亲女儿还在一旁,拉着林心芸的手哽咽。夫妻二人的心境旁人无法理解,但这对有情人生离多年终于相聚的场景还是让不少人红了眼眶,其中又数宋嬷嬷更甚。
宋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从程宣到程曦,哪个不是她带大的?说句不合适的,若非实在是母女连心,程曦同她的关系只怕比林心芸还要深厚得多。
程老夫人这几日还琢磨着让宋嬷嬷陪程曦进宫,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从祖母身边抢人,宋嬷嬷十六岁起自梳跟着程老夫人,为国公府鞠躬尽瘁,她哪能这样自私将嬷嬷带走。
而现在,宋嬷嬷瞧着这一家人的和乐,嘴角微微扬起。当年若不是小姐救了自己,她是绝不可能在前朝那样的乱世活下来的,在她看来国公府就是她的家,她不会容忍任何人搅了这一份温馨,毁了她的家。
一家人时隔多年又坐在一起用膳,程曦觉得这简直是自己从小到大最幸福的时光了,她甚至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婚期能再往后推迟一些,再多些时间陪伴家人。
程宣和林心芸用过晚膳后便携手回了院子,程曦则被祖母留了下来,程老夫人将她带到里屋,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宋嬷嬷本要一同离开,却被老夫人唤住,“阿宋,你也一起听着。”
程曦不明所以地看着祖母,老夫人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甚是可爱,点点她的鼻尖笑道:“莫要吓到了,只是有些事要交代。”
“你祖父回不来,原本今年过寿我只打算请些个亲朋好友来听个戏,再一道用膳。可你母亲既然已经放下心结,我想着怎么也得大办一场,在京城里放出消息才是。”
程老夫人慈爱地握住孙女的手,祖孙二人透过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暖意,“祖母知道你自小受了许多委屈,现在既是已经要嫁入东宫,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总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程曦低着头掩饰即将滴落的泪水,她没想到自己深埋在心的那些被嘲笑的往事还会再次被提起,更没想到祖母竟然将这等小事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京城里的闺秀们向来是要攀比的,在闺阁里比家世、比名声、比才情,定了亲出了嫁要比夫家、比男人,将来还要比儿子。而在她们的眼中,程曦完全是个异类。
饶是有着不错的家世,可她既没有亲兄弟姐妹帮衬,旁支亲戚也不怎么往来,更别提还有个那样的亲娘。
要说起来,工部右侍郎家二小姐的亲娘就因为生了她难产没了,甚至连她的亲祖母都没少给她白眼,说她命里带煞。
后来陈侍郎娶了续弦,这也是个面慈心苦的,专捡些老气又名贵的料子和首饰给她,哪怕众人皆看得出这姑娘备受磋磨,她也没处去说理。
亲祖母厌恶她,亲爹一根筋又耳根子软,陈姑娘便成了许多名媛明着接济的小跟班,在她们身边奉承两句就会收到许多半旧不新的衣裳首饰,而这些闺秀们也能得个好名声。
她们怜悯陈姑娘没了娘,却瞧不起程曦的娘不在身边。就连贵为郡主的永乐,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也因着生父的出身和给程曦出过头被暗戳戳地排挤。
似乎在京城里,没人能接受一丝与常规不符的特殊之处,大家早已习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像成国公府世子夫人这样成婚多年无所出,还使性子独居与婆母丈夫较劲的异类,注定是要成为谈资的。
而此刻,夜以继日走水路上京来探亲的林家人,正乘着马车经过城门。他们中途换了几次马,还砸重金雇了最顶级的游船,只为能在程老夫人寿辰前赶到京城。
远处的门楼上,少女举着形状奇特的西洋镜望向城门的方向,看见马车在进城后便挂上了林家的标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