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跟老爹还遮遮掩掩什么?”
陈三愿笑了一下。
[为什么祖宗在阴遣时,要把魂魄生前的事再讲一遍呢?这样子不是揭他们的伤疤吗?]
巴储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在死之前,脑海中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但阴遣之人属于自杀,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魂魄便已经来到往生门面前,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回顾一生的机会。而祖宗所进行的生平陈述,也不是为了刺激他们,而是帮他们回忆,听过了这些,他们心里也大致有了答案,是去是留,全凭自己。”
“啊……”
陈三愿的第一个疑惑解开了。
[那为什么要在渡舟上刻字呢?]
巴储嗫嚅,他不知这件事说出来是好还是坏,说出来吧,恐他会担忧李乘歌,不说吧……
巴储看着陈三愿,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布灵布灵闪着光。
这也没法不说啊。
“唉,这个吧,又涉及到因果。”巴储朝李乘歌的房间看了一眼,双手交叉架在腿上,“虽说天道允许阴遣司的存在,可归根到底,此事还是死而复生,若是魂魄愿入轮回,便可直接引渡,牵扯不上因果,可若是领受阴遣返世为人,那幽霙则属于他命的介入者,既破谶语,逆天改命,便一定会沾染因果。”
陈三愿的耳边一阵嗡鸣,眼底透出不安。
[因果……对祖宗有害,对不对?]
“嗯,渡舟上刻印的名字越多,就说明沾染的因果越重,因果会牵扯到幽霙的魂魄,若是幽霙负担过重,心揺如悬旌,便会有沉舟的风险。”
“啊……”陈三愿猛地站了起来。
“三愿。”巴储拉住陈三愿颤抖的手,急忙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照现在这种阴遣的速度,再来个几百年,不,几千年,也不会影响到祖宗他们的。”
“啊……”陈三愿眼里泛起泪光。
[真的吗?]
“老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巴储拉着陈三愿坐下,轻轻拍着他的手,“祖宗本事大的咧,在地府,谁不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区区阴遣,根本无足挂齿。”
陈三愿眼中忧色未消。
[我看见船身上的名字,变成祖宗的头发了。]
巴储骤然一惊,陈三愿这双眼睛真跟开挂了一样。
不等巴储想好如何回答,陈三愿又接着追问道:
[而且我记得祖宗阴遣之后,弱不胜衣,是不是刻字特别消耗精力啊?对寿命呢?对寿命有影响吗?]
“不不不,三愿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巴储按住陈三愿的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这都是正常现象,毕竟身上多了一份因果,任谁都要适应一下的,而且谶川乃是幽寒之地,较之幽冥也尤过其甚,所以……诶不对,等等,三愿,你……我记得你……好像从往生门回来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啊?”
“啊……”
陈三愿陷入回忆,随后肯定地点了下头。
“怪了,怪了。”巴储茫然不解,“你竟不受谶川寒气的影响……”
“啊……”
陈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的特殊体质,却令他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也可以成为幽霙。
“傻孩子,别想了。”巴储拍了下陈三愿的脑门,“普通人是做不了幽霙的,你身上没有冥气,往生门和谶川都不会认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引渡魂魄的。”
“啊……”
陈三愿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被猜到了,瞬间落寞下来。
“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我们,就是他们。虽然我们实力不济,可在力所能及之内,也有很多事值得去做。”巴储笑着摸了摸陈三愿的头,“比如祖宗今天魂髓受损,明天必定会吃早饭,你就做一大堆好吃的犒劳……哦不对,是供祖宗挑选,他吃饱后心情就会变好,这心情好了,身体不就恢复得快了嘛?”
陈三愿听得动力十足,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那我现在就去发面,明天给祖宗做老面小笼包吃!还有酸菜馅饼,肉末花卷,油炸糕……]
“好了好了,三愿,你这说的我都饿了。”
陈三愿“嘿嘿”一笑。
“那老爹也来帮忙吧,今天就不回去了,和你在沙发上挤挤,明早沾光吃个早餐的满汉全席。”巴储挽起袖子。
“嗯!”
两人说干就干,全然忘记李乘歌的房门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