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是强者吗?而陈三愿是哑巴,所以……
不,也绝不是因为这个。
李乘歌侧过身子,陈三愿的视线令他慌神。
说出来吗?要说出来吗?
他就是……就是觉得在那一刻……他应该保护他啊。
该死。
怎么会有人长那样一双灵气旺盛的眼睛?
闭了眼,也忘不掉。
这分明也是一种逼迫。
“呵……”李乘歌抬手按在陈三愿头上,使劲晃了晃,“问这么多干什么?毛巾晾了吗?浴巾洗了吗?作业写完了吗?今天学的都会了吗?”
“啊……”
[对……对不起。]
“还不赶紧去?我告诉你,脑子里总想这些没有用的,知识点就背一个忘一个。”李乘歌佯嗔。
“啊……”陈三愿脑袋幻痛。
他跑起来了,再次忙碌起来。
他要抓紧干完活去学习。
李乘歌憋着笑,他就知道陈三愿会信的。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陈三愿!!!你给我站住!!!”李乘歌破了音。
“啊……”陈三愿猛然打了个颤栗。
“你拿什么呢?拿什么呢?”李乘歌两大步冲过去,指着盆里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天地似都在倒转。
“啊……”陈三愿盯着头发炸起的李乘歌,不敢回答。
“那是我的内裤!!!我的!!!你要去洗我的内裤?”李乘歌从不知自己的嗓音还能变音成这样,他好像一把萨克斯,将高音键摁穿了。
[我……]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跟当面出.柜有什么区别?洗我的内裤……洗我的内裤……第二天全校都知道咋俩是一对儿了!陈三愿,你这人……你简直……简直是笨蛋!”
李乘歌已经语无伦次、大脑宕机了,连骂人的话都搜索不出来了。
陈三愿被骂得晕头转向,可异常精确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对儿。
他夹着盆,艰难地比划起来。
[怎么会呢?我和祖宗都是男孩子,怎么会是一对儿呢?]
“谁跟你说两个男孩不能在一起了?真要是喜欢的话,哪怕对方是电饭煲也没有问题,陈……”
“哐当”!
盆掉了。
陈三愿双手发抖地望着李乘歌,他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仿佛有人在他脚底安了水泵,心脏每跳一下,血液便马力十足地射至头顶。
“啊……啊……”
李乘歌愣住了,低声叫道:“陈三愿……”
[对不起祖宗……我……我只是怕祖宗累着,今天体测,祖宗因为我多跑了一千米,我怕祖宗太累了,所以才……才……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没有想到那个层面,我……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只是想……]
“陈三愿。”
[祖宗,我真的没有……没有想让您……]
“陈三愿!”
陈三愿眼眶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颤,鼻尖微微翕动,他紧咬下唇,像是受惊的小鹿,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乘歌无奈叹了口气,那双眸子,头一次在开口前现出宠溺。
“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哭起来了?”
“啊……”陈三愿迅速抬起胳膊把右半脸的眼泪擦干净,又用手掌把左半脸的泪水揉进头发中。
“说实话,我总是拿你没办法,可能……这就是养了一条爱哭的狗的烦恼。”李乘歌蹲下,将盆拿起的同时把自己的内裤抽了出来,“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别说是多跑一千米,就是多跑一万米,我也不会觉得累,所以无须担心。”
“啊……”陈三愿点头,伸出手接盆。
李乘歌没有第一时间松手,直到那口气呼出。
“第二……我不会因此讨厌你,以后记住就好了。”
好。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的风大了起来,可能是晚自习前,也可能就在此刻。
窗户“砰”地合上,惊起一地月光。
银辉悄无声息地攀上两条淡蓝色的浴巾,弯弯绕绕地,又攀至一旁的袜子上,在晾衣杆上荡起秋千。
人还未睡,夜却醒了。
可夜的热闹也是无声的,像是一个哑巴,喜欢就藏在眼睛里,开心就笑,冲出一片星光璀璨的河漫滩。
陈三愿一手食指指向自己,又作“J”形,轻触额头两次,接着双手合成心形贴于左胸,最后食指沿拇指根部向前延伸。
[我会永恒铭记于心。]
李乘歌讶然间,陈三愿已将盆拿走。
他从身旁经过的同时李乘歌开口道:“跑一千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然而,还未等陈三愿回答,李乘歌就焦躁地打断。
“不用了,你去洗吧。”
“啊……”
李乘歌轻轻关了窗。
今夜风狂,草木乱晃难休。
“秋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