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歌回神,轻抚额头,又很快收了手。
“昨晚为何不问?”
陈三愿的心脏猛然收紧,他无措地挠着手背,竟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李乘歌将目光移开,开口时,空气中仿佛落下一场无声的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足以令人清醒的凉意。
“我看过公子邈拍的视频了,你已经做到最好,所以无需自责。”
“啊……”
这声音很轻,尾调上扬,略有疑问的语气,完全不在陈三愿预想之内。
“憋到现在才问也够辛苦的,陈三愿,你果然是劳苦命。”
陈三愿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好与坏本就没有标准界限,只要你问心无愧,就不会受噩梦缠身,那个女孩如此,吕悦亦然,你保护了她们。”李乘歌把床头的纸递给陈三愿,他感觉自己真是天天在哄小孩儿。
李乘歌的认可令陈三愿心安神定。
[谢谢……谢谢祖宗。]
“这是事实,我只是讲出来而已……”李乘歌的脑海中突然现出陈三愿朝他冲过来的画面,不由得怔了一瞬,“陈三愿,我问你,若是我去晚了些,你会不会向他们下跪?”
陈三愿断然摇头。
李乘歌皱眉,却不是疑惑,而是渴望。
[本应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于我而言,祖宗和这三者同样值得尊敬,所以我会跪祖宗,也只跪祖宗。]
李乘歌心跳越来越快,指出问题所在:“你不管吕悦和程然的命了吗?”
“啊……”
陈三愿快速摆着手。
[管,我会跟他们拼命,直到祖宗赶来。]
“那……”
李乘歌想问陈三愿,若是他没有找到他该如何,可这个假设实在不成立,便换了一个问题。
“周凯他们有三十多个人,你就打算硬抗到死?”
“嗯。”
[死也不跪。]
李乘歌紧咬着牙,耳边嗡鸣声渐起,世界仿佛蒙了层纱。
[而且我感觉到祖宗在附近了,所以即便是背水一战也很有信心。]
李乘歌登时睁大眼睛:“什么?你……能感受到我?”
陈三愿点头。
[祖宗在附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莫名加快。嘿嘿,祖宗,我没有胡说哦,这也是我验证了上百次的猜想。]
李乘歌忽想到了什么事,急问道:“所以那天在医务室,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陈三愿右手抚住心口,漾唇一笑。
[起初我也不确定,但心跳骤然加速,又没有要缓和的意思,我就知道是祖宗来了。]
李乘歌撤下所有力气,倚在枕头上,思绪混乱。
髓魂汤还有这个作用吗?他不记得啊。
但陈三愿又不像是胡说的样子,难不成他……哦不,是陈三愿变异了?
他必须弄清楚。
“过来。”李乘歌朝陈三愿招了下手。
“啊……”陈三愿诧异。
“过来,坐上来。”李乘歌拍着旁边的位置。
陈三愿双臂夹紧,跪在床上,慢慢挪了过去。
“不能啊,髓魂汤没有这个效用呀。”李乘歌自言自语,又看着陈三愿道,“你别紧张,正常呼吸就行。”
“啊……”陈三愿颤着声音。
李乘歌微微侧头,陈三愿条件反射向后一躲。
“唔……”
“别动。”
陈三愿想点头,却发现脑袋不受控制。
他视线游离不定,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他紧张到极点了。
恰在此时,李乘歌的手机亮了,有一条不知是谁发来的信息,还有那醒目的23:27。
陈三愿想借此转移注意力,可屏幕偏偏又熄灭了。
不可以……
不可以……
但是……
但是……
陈三愿艰难张开口,空气顺着齿间缝隙吸入,令喉头愈发紧涩。
他缓缓垂下头,脸颊似着了火,滚烫异常。
可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轻轻停靠在李乘歌的脖颈前,动作如春日里飘落的柳絮般轻柔,只蜻蜓点水般嗅了一下,而后悄然离开。
李乘歌猛地一颤。
陈三愿这心跳声,快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