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猛地掀翻他的伞。

他看到了。

黑黑的宣传栏下，黑黑的陈三愿，抱着外套包裹着的两人的书包、傻傻地站在那里等他的陈三愿。

又一股风将伞吹回原貌，推着他朝前走。

“陈三愿！”李乘歌喊出来，泪也涌出来。

“啊……”陈三愿没有手打招呼，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还挂在宣传栏上。

一场不知道从何时落下的雨，要多久才会停歇？

这一次，是十七秒。

李乘歌迅速脱下外套披在陈三愿身上，毫不犹豫地抱住他，伞在脚边滚了半圈，悠悠停住。

陈三愿从宣传栏上“掉”了下来，像雨一样，落到李乘歌怀里。

“啊……”陈三愿推开李乘歌，一直摇头，他想去捡伞，他自己湿了，不能让祖宗也淋湿。

但李乘歌按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拉入怀中，双臂收紧，颤着声音在他耳边道：“对不起。”

风小了，吹不走伞，雨都是直着下的。

陈三愿憋着的眼泪一股脑涌出。

祖宗来了，祖宗来接他了，祖宗终于来接他了。

刮风也好，下雨也好，暴雪、沙尘、冰雹……他什么都不怕，他坚信，祖宗会来接他。

他不是为了“值得”才等待的，可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呜……”陈三愿吸着鼻涕，手指插进李乘歌发中。

书包夹在两人之间，有些累赘。

但也还好有书包充当电灯泡，否则因着这场迷情的大雨做媒，两人不知要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好了，我来了，快，我们回去。”李乘歌摸着陈三愿的脑袋，因为湿发，所以有种又滑又涩的感觉。

陈三愿轻轻摇头。

李乘歌蹭了下他：“听话，陈三愿，淋了雨会发烧的。”

陈三愿抱得更紧。

李乘歌“哈”了一声，陈三愿立刻侧过脸，冰凉的唇碰上温热的耳垂，刺得李乘歌浑身酥软。

“陈三愿……”李乘歌开始推他，他后退一步，陈三愿几乎秒跟上来，书包向下滑了半寸，又紧紧实实与两人相贴。

“嗯……”陈三愿委屈地抓紧李乘歌的衣服。

“陈三愿你听……听我说……”李乘歌掰着陈三愿的头，他却反扭过脸怼进他的手心，湿软舒缓的热气如泡沫般缠上他的手。

李乘歌瞳孔一颤，红芒闪烁不断。

陈三愿绝不是在乱蹭。

他在亲他的手心。

“啊……”李乘歌立刻低下头，脸埋在陈三愿肩窝处，紧咬着嘴唇。

陈三愿揉着李乘歌的腰，衣服上有几处干手印，几处湿指纹，还有不计其数的雨滴和褶皱。

衣服下的腰早就被摸热了，柔软的手指似长满了潮湿的苔。

陈三愿用脑袋撬起李乘歌的头，后者立刻将手压在嘴上，认真地看着他道：“陈三愿，这个时间虽说人少，但也保不齐真遇上几个熟人，要是一会儿夏天也来找你，被看到了……不……不好解释……”

“嗯……”陈三愿答应着，但不舍得离开。

“你……”

李乘歌睫毛上挂着雨珠，在陈三愿眼中，就是沾了仙露的羽翼。

“好了陈三愿，再不回去……没热水洗澡了……”

“嗯。”陈三愿轻轻拉着李乘歌的手。

“不行……”李乘歌沉闷地呼出一句话。

陈三愿转而捧李乘歌的脸。

“陈三愿。”李乘歌压着他的肩，嘴唇微张，呼吸急促，睫毛乱颤如骤雨欺花，“我们……我们……还没有……还不是……额……”

陈三愿挤着书包贴上来，雨滴垂在发梢，似一片雪亮的水晶帘。

他的手按在李乘歌胯骨上，食指在衣服下摩挲着，好像一根火柴棍，一下，一下，擦在他眼睛里，打亮火花。

李乘歌庆幸陈三愿不会说话，否则今晚疯的绝不是陈三愿，一定是他！

李乘歌手压累了，干脆就放下，握着陈三愿的两只手，头靠在他肩上。

四月的雨还是凉，但他们两个是连在一起的温泉。

“陈三愿，再不回去，寝室要关门了。”李乘歌哄劝。

陈三愿轻柔地蹭着头。

李乘歌顶了他一下，商量道：“你要是乖乖听话，快点回去，快点洗澡，快点睡觉，五一的时候……我允许你……和我一起……睡……睡大床。”

陈三愿愣了一下，“唰”地抬起头：“啊……”

李乘歌眉头轻蹙，紧紧捏着陈三愿，又渐渐松开：“答应的话，就去把伞捡起来。”

陈三愿抱着书包，乖顺地去捡伞，李乘歌趁机呼了长长一口气，朝外迈了一步。

总算结束了。

再多一秒他都要坚持不住了。

“啊……”陈三愿把伞倾向李乘歌。

“我来打吧。”李乘歌替陈三愿重新披好外套。

陈三愿摇头。

“不听话？”

陈三愿头摇得更快，踌躇地把伞递出去。

“快走吧。”李乘歌接过伞，另一只手推着陈三愿跑起来，“再晚点咱俩就算逃寝了。”

“嘿嘿。”

两人在雨中狂奔，伞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落下的雨似烟花，撑开的伞像花簇，花季逢雨，雨季生花，潮湿的青春总会遇见一把爱不释手的伞，在风里，在雨里，在那个名为“初恋”的人牵着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