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的争斗上来就是要搏命的,因为看不清对方和周遭变化的你只能将一切往最差的方向预设。对于莫辛而言,只知道背后摸上来的这个东西大概是个人这个点不仅不足以让她手下留情,反而让她更加神经紧张。
而她的紧张不无道理,因为这放在任何一个江湖二流高手身上都会血溅当场的一招,在这极限瞬间对方不仅用一式下腰硬生生地躲掉了,而且还在身体位于低位的档口反手便向她防守空虚的小腹处气海穴一拳打来。这种反应速度、身体机能和战斗意识无不显示着莫辛这是碰上了一个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
攻守异形,第一击落空的她一下就成了逆风的一方,这一拳她也是避无可避了。好在这数月来她的北冥神功总算没有白练,在拳头砸击到她的一瞬间,自行运转的功法将莫辛和对方的经脉连接成一条通道,对方灌注在手上的内力源源不绝地通过她的气海穴被虹吸,攻击的威力自然也因此倍减。只是对方还真是个人物,在发觉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且越用力抵抗越吸得猛后,他当机立断以另一只手一掌打向被吸住的一手,以自损的方式挣脱了束缚。脱离接触的一瞬,两人马上调整了各自的身位,几息间又连过数招,拳风掌风所到之处无不将本就破烂的陈设更加轰个粉碎。
就是在这样的激烈不容一丝错误的打斗中,莫辛居然神奇地分出了一丝丝的精力,捕捉到了这破败客栈的二楼闪过的一丝火光。
这里面还有别的人。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在莫辛脑海里形成了。她随即以一记凌空飞踢攻向对方正面,为其抵挡下来后,下盘不出所料地被抓了空子。对方一把抓住她的小腿,狠狠将她往地上一掼,莫辛也顺势接地,并故意发出了“啊”的一声痛呼。
这二楼的人多半是实力逊于与她相斗之人,于是才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既如此自己不如卖个破绽,引他们主动出手,到时自己便可从这难缠的战局中获得转机。
事情似乎真如她预料那般发展。当她惊呼倒地之后,她听到二楼的人立即飞落到一层,并以极急切的步伐向她靠近。而与她交手的那人也没闲着,拳头捏得噼啪作响,乘胜向她砸来。
这是一齐出手了吗?
莫辛的计划是等那杀招落到眼前,她以凌波微步往旁一让的同时用天山折梅手将那二楼之人往身前一抓一扯,叫他们同伙之间互相招呼。然而出乎莫辛意料,后来的那人竟比暴烈的拳头更快,她只得赶紧出手。只是还没碰到那人衣袖,他/她的方位便已先变了——那人落到了她身前,正在拳头攻击的路径之上。
莫辛甚至能感受到那宽大的后背散发出的温热。
只听“砰”的一声,后来出现的那人与拳头主人一掌对上,竟是为她挡下了来势汹汹的一击。后者显然未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停止了进攻;而前者则因这一挡受到巨大的冲击,他暗哼一声,一下失衡倒到她的怀里。
熟悉的淡淡皂角香气萦绕在了她的鼻腔间。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她霎那间睁大了眼眸,倒吸一口凉气,而怀中的人已率先开口。
“别伤她……是莫辛啊。”
黑暗中,李莲花的那熟悉而温柔的声线强撑着伤势响起。
客栈里,方多病已将大厅里能找到的烛台都点起了,浓郁的黑暗被驱散,露出了李莲花苍白的脸庞。
莫辛扶着他在地上坐稳,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在这个深秋时分的山间夜里,她的额角仍冒出了一茬茬的细汗。待李莲花的内伤稍稳定些,她又立马拿出九转熊蛇丸让他服下,见他脸色好点,她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一半。
刚才与她对战许久的,自然就是笛飞声了。照例而言笛飞声也并非第一次和她交手,招式风格她合该能认出来,可又有谁能料到她跨越了半壁河山,千里迢迢来到的一个穷乡村里的破客栈,就好巧不巧和他们撞到一起,更不能料到自己就“自作聪明”一次,居然就把李莲花带坑里。
莫辛简直郁闷极了,连话都不想讲了。
“别自责了,我不是没什么大事嘛,而且还是我一时失策,自找的”李莲花忽略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宽慰她道。
话音刚落,莫辛神色更难过不说,笛飞声倒先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他打得正兴起,也没要怎么样她,这李莲花倒跑出来,搅了他好好的局。
“莫姐姐,你怎么也来这石寿村了?难道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柔肠玉酿?”方多病紧张地道,“可千万别把这里当作什么好地方,有‘鬼’!”他想起刚刚那浑身惨白的不可名状的生物,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莫辛刚想开口说明原委,一盏幽幽的灯笼,伴随着缓缓的脚步声,从远及近而来。几人警惕地望向灯光的方向。
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妇人在灯笼后露出了脸。
“你们,是谁?”
片刻过后。
几人跟着老妇人,也就是这石寿村石长老的身后,一路走向村东头,她所宣称的自家宅院所在。
“这村中已经多年没有外人来了,想不到今晚竟有贵客至,还一来就来四个,真是颇有缘分啊。”石长老看起来是个热情好客的,不仅愿意收留他们住宿,还主动地和他们介绍村中情况,“我们这石寿村,自百年前就在此生息,来这的原因已不可考,但多半是为了躲避当时的战乱。别看我们这里偏僻,可是山明水秀,地涌清泉,早些年还是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的。”
“原来如此,果真是世外桃源。”李莲花笑得极礼貌。
因长老的刚刚一句“多年没有外人来”,而感到自己此行目的要落空的莫辛忧心忡忡跟在众人后面。她无心再听之后的闲谈,只一边失落地扫视着四周,一边默默思虑接下来该如何办。
而在这样的默然中,一行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子的边缘,此时刚好经过路旁的一道潺潺流动的泉水,忙乱了一夜嗓子眼早就冒烟了的方多病一见,马上开心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询问道:“来之前就听闻石寿村的冷泉十分甘美,石长老,能否容在下打一些来解渴?”
“一点山泉水自然不算什么,只不过老身已在寒舍备下敝村的柔肠玉酿,公子以此解渴不是更好?”
“不同的不同的,酒有酒的好,水有水的妙。”既然石长老不持反对意见,方多病自然也不客气了。他兴冲冲擎着灯笼提着水壶跑到水边,刚弯下身子,便被眼前所见惊掉了手上之物。
“你,你们快来!”他惊恐地回头招呼,其余人听到他的惊呼赶忙围上去。
一个男人毫无意识地躺倒在泉水旁的石阶上,衣服凌乱,打湿的头发遮盖了面容,露出的皮肤是失去血色的惨白,更显得其上的青筋突兀之极。
“还活着。”笛飞声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鼻息,对众人确认道。
莫辛此时也凑上前去看自己是否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当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瞄了一眼该男子时,她心中便生出一阵不对劲。
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