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走到莫辛面前,投下的阴影半覆盖到她的身上。她慌乱地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又硬撑着站起来,想显示自己一切无事,可落到关河梦的眼中,这不过都是拙劣的掩饰。
“根据治疗流程来推算,十个时辰的需时绝对只少不多,更不可能提前两个时辰结束。若不是反复验证过李莲花体内碧茶之毒确已清理殆尽,我甚至以为你是故意留了手尾,不想让他彻底治好。可后来当我检查了留下的毒血,发现其远少于正常应该被引出的量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你确实是动了别的手脚,只是不是动在他身上。”
关河梦语气中压抑不住的愤怒,目光似要射出刀剑:“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从袭击开始之时起,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辛嘴唇张张合合,半天却都没说出半个字来。可她还能辩解些什么呢?毒素不会凭空消失,那就只能是被转移到别处。而唯一有机会成为这个别处的,只有曾作为“通道”的她的身体。
“......我确实截流了本该引出体外的碧茶毒血。唯有如此,我才能最大限度提升北冥神功的运转速度,尽可能地压缩治疗时间,以解当时十万火急之困。”她不敢直视关河梦,话也是越说越小声,只是到了最后她又忽地一惊,近乎哀求道,“关先生,您不是要将此事说出去吧?万万不可!”
“医者之道,在普济众生而非独惠一人。我教你乳燕神针,是寄希望你通过天南春将它发扬光大,去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助长你的私心,做以命换命的蠢事!”
“而且,我没有义务替你保守秘密。”关河梦从牙齿里挤这句话,拂袖欲走。莫辛见状,不顾身体的虚弱无力,硬是抢到他的身前。
“如果现在挑破此事,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李莲花从此无法自处。他是最无辜的人,实在不该受此劫难。”见关河梦仍不为所动,莫辛急急补充,“我知道您很气,但是您先别气,我其实有解决办法的!”
关河梦走了,犹如一只南飞的孤鸿,连云气也未带走半分。
他原只是应莫辛一人邀请前来助拳,论理确实不需要向李莲花等人交待,但如此来去匆匆,到底还是有些奇怪。
“可惜了,没来得及和他喝两杯,好好感谢他的护法之恩。”李莲花口中不无遗憾。
“算了吧,他这人向来古怪孤僻得很,未必愿意参与你这谢来谢去的场面呢。”方多病对这个见第一面就打起来的神医仍略有芥蒂,“可是莫姐姐你不是去送了他,他连对你也没只言片语吗?”
这时李莲花略带好奇的眼神也随之扫了过来,看得莫辛心里猛地一跳。她不自然地低了低头,含糊道:“没什么特别的,就让我好自为之,别堕了乳燕神针的威名。”
“切,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老爱训人。”方多病翻了个白眼,就这样放了过去。而希望他们赶紧转移注意力的莫辛,赶紧提起新的话题:“今天见你们围着一堆旧物在研究,可有什么发现吗?”
这倒问到了重点。李、方二人在整理单孤刀遗留的一些物件时,发现一个密码锁保护,看起来从未被打开过的箱子。在认出上面有与一品坟类似的纹饰后,李莲花得到灵感,以萱妃,也就是末代南胤公主的生辰八字打开了箱子,并从中发现了一封萱妃的亲笔信。萱妃所述利用芳玑王的政治资源意图复国,但最终被宗亲王反杀的故事不提,但信中所写另一件秘闻则更令人在意——芳玑王和萱妃有后人逃过一劫,并存活于世。
“负责培育和操控业火痋的术师风阿卢曾百般寻找过萱妃之子,可到头来一无所获,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所踪。不过他的族人对南胤皇室忠心耿耿,一刻都未曾放弃寻找此人,也一直记载可验证其身份的胎记和信物。”李莲花耐心详述,对莫辛知无不言,“再结合其他的资料,我们推测,单孤刀就是萱妃和芳玑王一脉的后人,而一直作为万圣道台面上人物活动的封磬,则来自风氏一族。”
这便完美地解释了单孤刀的动机。他得知了自己南胤皇室和中原皇族的身份,生出了不甘人下的野心,于是积极推动四顾门向朝廷无条件靠拢以成为其在武林中的代言人。在被李相夷拒绝又遭下属刘如京发现其探查一品坟的行动后,他纠集南胤诸人另起炉灶建立万圣道,并以假死之事挑动四顾门和金鸳盟的争斗,以期在二者两败俱伤后迅速填补了留下的权力空白。
“他未免过于狂妄了。四顾门和金鸳盟是声名显赫,但江湖之大,又岂止这两家?不提少林、丐帮这等武林柱石,就是地方上也有数不清的豪强派阀,哪里就轮得到他一统江湖。”莫辛摇摇头,以为异想天开。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最近应该也是回过味来了。丐帮、少林接连出事,内乱频生,虽无证据表明是他们所为,可发生的时机实在太凑巧,让人不得不多想。”李莲花道,“好在根据之前的表现,他明显仍将集齐所有冰片作为最优先目标。”
那枚从玉楼春处得来的冰片自被笛飞声一劈为二后,方大少当即将其送至天机堂并令能工巧匠将其赶制回表面无暇的状态。之后又在单孤刀来攻打云居阁之际,将这枚冰片顺理成章地送到了他的手中,要的其就是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如果罗摩鼎和萱妃留下的密码箱一样,那么待到他们将四枚冰片集齐并试图开鼎,那枚鱼目混珠的残破冰片便不仅不能使其如愿,更会触发宝鼎严密的自毁机制,炸毁其中的业火痋。”
单孤刀明明可以步步为营将万圣道做大,慢慢渗入江湖各个角落来达成目的,这样谁都很难阻止他。可他偏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那就自然要承受这捷径轻易被断掉的代价。
“单孤刀所图已知,沙子也给他掺了,那就且让他们劳碌去吧!接下来个把月咱们就只管休养生息,吃吃喝喝,从长计议。”方多病长舒一口气,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些天真的把本少爷累够呛了。不行不行,我得好好过几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别的就算了,练功要敢偷懒,小心为师给你好看。”李莲花没好气道完一句后,又很快转向莫辛,“我想在这盘桓一段时日再作打算,你呢?额那个,就是我师娘,她非说要多留你几日,好好谢你。”
他语气小心,故作自在中又带着期盼,听得一旁的方多病忍不住狭促地二人间瞟来瞟去,拼命忍笑。
即便这俩人是为了治病才行止亲密,可到底相处了多年,如今竟变得这么矫揉扭捏,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