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迩心里一空，紧张地下意识去看彦宁。彦宁倒是无甚反应——人毕竟两口子，黄岩能猜到，方霞没道理猜不到，或者说，现在看起来他老婆更厉害点，一眼就看出来了。

彦宁叹了口气。“是。您怎么瞧出来的？”

嫂子看她，忽然有些欲言又止，含含糊糊地。“就觉得面熟。”

三人都是一阵沉默，半天嫂子才想想起什么来着，拍着脑门道：

“还没问你们住哪？客栈？总不能是小姐家那个老房子嘛！”

宋迩摸着下唇，明显有些尴尬了。她之前来这里住的还真只有嫂子家或者客栈，但要是想在此常住，还是只有彦家老宅方便。

“嫂子应该猜到了吧，我们是来此养伤的，”她解释道。“彦宁家既然在这里，自然是过去住最合适。”

彦宁也点头，抱臂一副疏离模样，这样子是不懂这事有什么好问题。

嫂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宋迩，转头就去拿打扫用具：

“你两个哦，金枝玉叶的小姐想不到不稀奇，黄岩也不知道提醒提醒你们，看这样子也是什么都没带来。那屋子，闲置好几年了，能住人吗？一个个都当兵当傻掉了！”

这话真把两人都说愣了，对视一眼，都说不上什么意思只觉得怪好笑的。

宋迩连忙抢上去要帮忙拿东西，嫂子也不退让，只招呼了黄雨烟带着孩子一起去收拾。

“你们这回来的也有些晚了，不知道提前几天派信说说，这样我也有个准备，这些年老是这样……”

嫂子说着说着噤了声，目光落寞。宋迩提着苕帚，跟在她后头，轻声细语地宽慰：

“嗐，您看看，黄岩自个儿给您和妹妹递信可从来都是看人顺路呢，我们也就是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哪儿厚着脸皮能麻烦您，麻烦别人呢？这么些年过来了，镇子里大伙都只知道雨烟的爹是边境的将军，却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岩叔从不声张，怕就是我们的事连累了您和妹妹。”

嫂子最怕她算这些，连忙岔开话题，去望彦宁：

“诶！可别再说这些！你瞧瞧你，光顾着和我说话，彦小姐和我还不大熟悉，大概不太好意思说话，又是个斯文的姑娘，虽然是你在人家家里，该照顾的，也都要照顾的！”

宋迩一直没忽略彦宁，只是怕因为这些事影响了他夫妻的感情，特意要来解释，嫂子既然这样说了也就连忙答应着往后退几步，继续陪着彦宁。

彦宁看她一眼，不大愿意言语，倒也没阴阳怪气的意思，只是一个人走到后面怪落寞的。

“你喜欢孩子吗？”宋迩指向黄雨烟。

那孩子好像因为状元的身份，总是一步伸回头偷偷的去望彦宁，可漂亮姐姐总是冷着一张脸，她就是想搭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彦宁听了她的话眯眼去看黄雨烟，黄雨烟红着脸一脸正色跑上去去撵她妈，她又收回目光去看满脸笑意的宋迩：

“其实你不必太顾及到我，你们关系好，那多说说话，多相处相处，那都是正常的，没必要老盯着我。”

宋迩听她说的有些语塞了。“这哪儿能这么说的……”

彦宁满脸的无辜，好像是不是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宋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巧到了彦家，于是瞧这人掏出钥匙开了门，顶着灰尘进去。

彦宁倒是连自己家都嫌弃，站在门口没有动。

嫂子四下张望：

“倒是和那些老宅子比好的多，就是灰尘多了些有些小虫子，当然完全收拾出来也需要些时间。”

宋迩伸着手在鼻子面前扇来扇去。“倒不必全部收拾出来了，就不要用的地方收拾收拾固且住着吧……嫂子放这儿就好了我来就行。”

“你来？”嫂子闻言冲彦宁努努嘴。“说了让你顾她！就你一个人今晚上能睡上觉吗？听你叔叔说你这身板不错，彦小姐可也受得住？”

宋迩这才意识到自己打算多有不妥，只好对嫂子道谢，麻利擦干净一张椅子搬出去，找处阴凉干净的地方让彦宁坐。

“你身上还有很多伤，现在要静养，之前一路马车过来都没太顾你这身上的伤，现在可还好吧？”

彦宁看她勾腰往自己面前凑，不大自然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这一路上你问了了千把百遍了，真烦。”

宋迩还是憨笑。“既然你没事儿就姑且委屈委屈在这儿歇着，我们一会儿先给你收拾一间房来。可切不要再有什么大动作。”

彦宁一言不发，宋迩权当她默认了，转身又跑到二楼给嫂子帮忙。

嫂子是听着楼下的动静的，对宋迩如此安排不大满意，瞪了宋迩一眼。“不是说让你好好地照顾彦小姐？怎么不让她上我们家去歇着？天这意思她受的伤还更重些？”

宋迩不大敢答，只是避重就轻。“彦宁怕不会愿意去了，姑且先收拾收拾。”

嫂子叹了口气，不大好再多说她什么，指了指自己转一圈找到的房间：

“那你瞧瞧，这像不像彦小姐的屋子？我左右看来总觉得把老爷太太生前居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不大好，这间倒像是她的屋子。”

宋迩于是轻掩口鼻往里去。

这屋子和一般人家比起来倒也算大了，又不似主卧那样，到底是建在镇上的，布局不比京城，加上很多书，大概真是彦宁的屋子。

里面倒是很整齐，像是主人收拾过了再走的，只有桌子上摆着两本书，但也都是比较寻常的。

“先把这间收拾出来吧，暂住这间也差不多了。”

……

老宅的确是不算小的，三人忙活了一下午也只收拾出来了一个大堂和一个屋子，彦宁好像很累，靠在那椅子上睡了过去，宋迩走过去轻轻叫她：

“咱们先去嫂子家吃口饭去，忙的太晚也就熬了些粥，也挺适合你喝的，毕竟舟车劳顿后再吃大鱼大肉对胃不好。你要是实在困，去喝些我们回来就可以歇息，嫂子给铺了褥子，那屋子似是你从前住的地方。”

彦宁累得慌，哪儿有心思吃饭，才想开口拒绝，黄雨烟小小一个的提着个大篮子一摇一晃走过来。

“嫂子莫不是太宠你了？”宋迩有些无奈，接过黄雨烟手里的东西叫她回去吃饭，打开一看果然是粥和咸菜。

“唔。”

彦宁偷眼去看。她方才的确是不大想吃的，总觉得是很反胃，可是在粥的香味却好像勾起了她的馋虫，口水都快流出来，肚子咕噜噜地叫唤。

宋迩想笑她，可看她那脸色又不敢，装自己一无所知地拉她：

“来吧来吧，我们去大堂那儿喝些。”

嫂子手艺是真当不错，今日没提前准备些什么菜，忙了一下午回去仓促熬了个粥，但就这青菜粥都做的格外有滋味，也不知是有什么秘诀，连彦宁这小胃口的都喝完了整碗。

饭后彦宁坐着消食，宋迩又去烧水，待彦宁都妥当了她才去洗，回屋又瞧着彦宁点着烛火坐在桌前。

“在看什么？”她问道。

彦宁只是随口道。“此前没有看完的罢了，看你们收拾了还在这儿就拿来继续看着。”

宋迩伸手将书合上放好，轻声细语地。“今夜就别再看了，你也累了这么些天，在看该把眼睛看坏了，歇了吧。”

彦宁也不和她言语，只是听着她这么说还真乖乖放下去睡了。

宋迩看着她上了榻心中隐隐涌出一些失落来，拳头不自觉紧了紧。

不像是她的错觉，自从到了青塔彦宁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话也少了，就好像自己笼上了一层忧郁，要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开。

宋迩不方便过问她的私事，提灯刚要下楼，手腕处却传来了一股凉凉的触感。

彦宁纤长冰凉的手指勾住她，宋迩顺此和她对视，四目相接的瞬间，彦宁却主动将头侧开了：

“说会话。”彦宁只是说。

只是即便如此宋迩依然觉得开心，觉得两人能够多有些交流多说说话，就有更加深入了解的机会。

宋迩就任她勾着自己的手腕，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经历，讲了一些宫里的京城的军营的，少有的一些人人记得的可乐的事情。

她不大擅长聊天，只是那平缓的预期格外适合睡前故事，尽管说的是些好笑的事儿，彦宁听着听着还是睡了过去。

宋迩又盯着她的脸瞧了许久，半晌才下楼到大堂又挨了一夜。

如此的日子又过了两日。

要用的地方大多都收拾了出来，宋迩自己在收拾不想麻烦嫂子，嫂子看这情况也不想让他们为难便也不再去，只是每天还是会叫他们去吃饭，于是宋迩一总是会带些蔬菜瓜果去。

彦宁还是没什么精力的样子，大多时候是在看书有时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会神游，宋迩每每欲言又止，总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口，而这些烦恼在这边又只有她自己苦恼，也是想着，总有一天那些事情彦宁都会主动告诉她——

如果她们真的有机会走到一起的话。

“你先去嫂子家，还有一样东西我忘记了，回去拿一下。”宋迩忽然说着往回跑。

彦宁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