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清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身份码，想要在废土真正生活下去，这东西几乎是绕不过去的一道门槛。

没有身份码，连内城都进不了。

更别说以后无论买东西、接任务，还是和其他人打交道，都少不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非买不可。”宫清月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身份码，连进内城都得冒险。黑市再贵，也得买。”

宿星“嗯”了一声，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玩意儿，确实不便宜。”

宫清月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可就在她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却隐约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宿星已经移开了视线，脸上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两人收拾好东西，便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宫清月忽然想起来家里的营养液快要喝完了，于是两人顺路转去了街巷深处的杂货铺。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外城不像内城那样有完善的照明系统，街道上没有整齐的路灯，夜幕一落，四周便迅速沉入昏暗。

只能借着沿街住户门窗里透出的灯光，以及头顶微弱的月色勉强照路。

大多数人晚上也不会在外面逗留，对他们来说，电量和能源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东西，能少开一盏灯，就少开一盏灯。

街巷深处的杂货铺在外城算得上是个老地方，门口挂着一块掉漆严重的铁牌，上面只写着简单的“杂货铺”三个字。

铁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店门斜斜地开着半扇，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与外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老板？”宫清月推门进去，顺口喊了一声。

柜台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躺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听见声音后才慢悠悠抬起头。

裤脚下露出一截金属义肢，灯光落在上面，映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买点什么？”老人声音平淡。

宿星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那条义肢上。

那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常见义肢——表面光滑、接缝细密，看不见焊接的痕迹。

宿星挑了挑眉：“这义肢，不是大路货吧？”

老板神色不变，翻看着手中的账本：“有钱有门路，自然有好货。”

宿星唇角微微一勾，他的目光在义肢关节处多停留了一瞬，没有继续追问。

见宿星不打算再说，宫清月顺势岔开话题：“老板，我们谈笔生意怎么样？”

“哦？”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这小铺子，可谈不起什么大生意。”

“也不算大生意。”宫清月笑了笑，语气干脆：“我想在您这儿租个货架，放一些自制的竹编。东西卖出去以后，您可以提一成利润。”

说着，她顺手拍了拍宿星背上的背篼，里面装的全是今天带来的样品，她自己背上也背着一个。

老人扫了一眼：“那要是没人买呢？”

“那我们补给您。”宫清月回答得很快，“每个月利润不到一百信用点，我们照付差额。要是超过一百信用点，超过的部分就是您的净赚。”

老人合上账本，店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听起来像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抬了抬眼皮：“行，我答应了。”

宫清月明显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临时想到这个办法，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更让她意外的是，老人紧接着便说道：“等改天让商会的公证人过来一趟，我们把合同签了。”

宫清月眸光微动。

商会公证，这在废土并不算罕见。

秩序崩塌之后，法律能够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小，反而是商会这种以利益和信誉维系起来的组织，在各个基地之间拥有更强的公信力。

对于常年做生意的人来说，一份经过商会公证的契约，往往比一句口头承诺可靠得多。

宫清月收回思绪，朝老人微微一笑：“我叫宫清月，老板怎么称呼？”

老人看了她一眼：“屠高义。”

“屠老板。”宫清月点点头，笑意更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商议妥当后，宫清月又买了两打营养液。

屠老板转身去后面的货架取货，昏黄灯光下，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一阵短促而清脆的声响。

宫清月正准备结账，屠高义却忽然回过头，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宿星身上。

老人打量了宿星几秒，忽然开口：“想弄点好装备吗？”

宫清月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