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
小姨远嫁,难得到她家去一次,是因为她诊断了无法医治的罕见病,来她家是劝她爸妈生二胎。
“爱之深,痛之切”,小姨在苦劝未果的情况下,指着小林夏的房间怒吼:
“我在网上查了,她这样的,没有活过二十岁的!”
“她不能出门,每半年就要去医院复查,就算活到二十岁又怎么样?”
“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浪费你们的精力和钱财!”
“那时候你们就没法再生孩子,老了怎么办?!为什么不趁现在再生一个?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林夏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害怕得一直哭,却不敢哭出声。
只知道从医院回家以后,爸爸妈妈就把小屋的窗户封了,挂了很多漂亮的画,换了灯泡,妈妈不再上班,爸爸去了外地工作。
她不能出去玩儿,不能晒太阳,不能看电视,不能吃许多以前可以吃的食物和零食……
妈妈说,她生了一种奇怪的病,必须听话才能慢慢好转,等好转以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
小林夏信了,妈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因为总会好起来的。
直到小姨来的那一天,听到了那些话,哦,话没说完,妈妈打了小姨一巴掌,把她赶走了。
也是那天,小林夏才知道,这个病不会好,她还没法活到长大,没法在爸爸妈妈变老以后照顾他们。
小林夏擦掉眼泪,走出自己的小房间。
她拿纸巾擦掉妈妈的眼泪,细声细气地哄:“妈妈不哭,我会很听话,保证好好长大。”
说完,特别认真地和妈妈拉了勾。
一周后,小姨没来,但寄来了很多绘本,另外附了一张卡片:“姐,对不起。小林夏的书,我都包了!”
第一次,林夏妈妈拒收了。
第二次,还是拒收了。
第三次,在一通二十分钟的电话后,林夏妈妈接受了……
今年,她已经十八岁了。
林夏真的非常努力地活着,十岁以后,她试图说服爸妈再生二胎,但他们再三拒绝。
所以,林夏又有了第二个主意,利用每半年出门去医院检查的机会,花两块钱买一张彩票,希望能中五百万,攒爸妈的养老钱。
虽然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但两块钱买一个希望仍然值得。
半小时到,林夏站起来望着沉思中的苏杨,反身推测,他也有一位这样的亲戚。
因为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俩会因为安茗小姨生气,只是经历过,仅此而已。
林夏深呼吸:“爸妈还等我们回家呢,下一扇开哪个门?”
她的人生注定短暂,就不能让时间花费在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上,不就是四十八扇门吗?
想到辛苦不放弃的爸妈,他俩不约而同地觉得,只要不死,无非就是多坠楼几次。
疼一点,害怕多一点,又怎么样?
正在这时,跟在身后的苏杨忽然出声:“快看!”
“怎么?”林夏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蓝色长廊里的光线变弱了。
而已经打开的1206、1217和1205三扇门,闪着柔和又温暖的光,在忽然变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同时照亮他们的前路。
林夏继续向前走:“苏杨,你想起其他画框了吗?”
苏杨在三扇门之间来回地走,边走边嘟囔:“我怎么觉得这三个有点眼熟呢?”
“真的?”林夏的脑袋跟随苏杨,从左向右看,又从右向左看。
苏杨拿出林夏画框摊位简图,伸手一指:“好像是右手边的一幅,是公园的写生,两个亭子靠得很近,一个画坊式屋子离得有些远。”
三者的距离,与这三扇门挺相似的。
“画框编号是多少?”林夏内心雀跃不已。
苏杨苦思冥想,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也没想起来画框编号:“……好像……也许……可能……有个1。”
林夏颓了双肩,郁闷地轻呼一声,这里每个门牌号都有1啊喂!
苏杨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安静!”
林夏瞬间消音。
又过了五分钟,苏杨一拍大腿:“那副画框被其他框给遮了,我只能看到画框上边写出头的笔画。”
“是这样的!”
苏杨把印象里的编号画在纸上,林夏凑过去一看,是四个数字的顶部,三个点大小一样,第二位的点略宽一些。
“我们拿着这个,和门牌号挨个对!”林夏提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