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太不嫌弃了!”刘锦年激动地搓着手,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给贾葳一个拥抱,“这已经远超我想象!简直……”他话未说完,已被眼疾手快的柳江和朱正华一左一右按回座位。
“急什么!后面还有呢!看完再抱不迟!”柳江嚷嚷道。
画卷继续展开。
奔腾的钱塘潮水仿佛冲破了画纸的束缚,带着万钧之势扑向画卷另一侧的山体。
这边的山势更为险峻奇绝,山间云雾更浓,宛如仙境。
云雾深处,一座巍峨的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半隐半现,恍若天上宫阙。
视线沿着起伏的山脉向下,一座精巧玲珑的拱形廊桥横跨在一条飞珠溅玉的瀑布之上。
桥上,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正牵着个总角孩童,凭栏远眺,孩童似乎正兴奋地指着瀑布说着什么,一派恬淡温馨的山居野趣。
过了廊桥,画卷色调转为清雅。
一片幽深的竹林之后,豁然开朗,一座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跃然纸上。
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地沿河而建,河水碧绿平静,几艘乌篷小船正缓缓从窗下划过。
一户人家的木窗半开,屋主人正探出身,笑着与船家打着招呼。
河边的青石阶上,三三两两的妇人挽着衣袖,正在浣洗衣物,水波荡漾,倒映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和岸边的垂柳。
柳江凑近了看那些临水而建的房子,浓眉拧起,满脸不解:“嘿,这房子怎么盖在水边?不怕一脚踏空掉河里喂鱼?晚上睡觉听着水声哗啦响,能睡得着?”
刘锦年立刻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得意地扬起下巴:“土包子!这叫枕水人家!船从窗前过,水在门前流,这才是江南水乡的韵味。你是没见过雨中的水乡,细雨如丝,烟笼雾罩,那才叫一个‘烟雨江南’,美得让你挪不动道!”
柳江身为土生土长的京城将门子弟,虽然内心也向往那诗画中的景致,但嘴上岂能服软?
他梗着脖子,故意抬杠道:“哼!水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早看了几年吗?你见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吗?”
见对方好像被唬住,柳江有些神气道:“黄沙万里,天地苍茫,那才是真正的壮阔!小爷我当年跟着我爹在西北边塞,亲眼见过。那孤烟,直得像根擎天柱!那落日,红得能把半边天烧透!”
刘锦年被他一激,胜负欲也上来了:“切!神气什么!不就是仗着小时候去过西北吗?我今年游学就打算往河西走廊、玉门关那边去!到时候我也去看,看个够!你也就这一个可以说了。”
“谁说的!”
虽然刘锦年说的是事实,但柳江怎么会就此认输:“我后天要和四皇子去大名府,那可是宋代的陪都,还有五礼记碑呢。你见过吗?!”
“这有什么,”刘锦年不以为意,“杭州还是南宋故都呢!我去过西湖十景,我骄傲了吗?”
“你!”柳江被噎得一时语塞,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贾葳正想趁此间隙询问柳江为何会随四皇子去大名府,却被一旁的周珩抢了先。
周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你们两个,还看不看画了?不看就滚出去吵,别在这儿扰了茂哥儿的心血。”
被周珩这冷面煞神一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柳江和刘锦年顿时偃旗息鼓,像两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讪讪地缩回脑袋,老老实实地继续看画。
画卷徐徐展开,古镇被一条宽阔的碧水分隔两岸,河面上,一座座古朴的石拱桥如同玉带般将两岸相连。
桥身倒映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形成完美的圆形,虚实相映。
远处的几座石桥,渐渐隐没在薄纱般的雨雾之中,只留下朦胧的剪影。
桥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油纸伞,步履悠闲,仿佛行走在画中。
他们也的确行走在画中。
画卷的收尾,又是连绵的秀丽山峰,山色空蒙。
在画卷上方,一轮如胭脂般温润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背后蒸腾的雾气之中,只留下漫天柔和而瑰丽的霞光,将整幅长卷的意境,推向悠远无尽的遐思。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所有人都被这幅融汇了千里江山、市井烟火、水乡灵秀与落日余晖的磅礴画卷所深深吸引,沉浸在那片由笔墨构筑的、令人心驰神往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