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碗边仔细看去,只见那些被熬得开了花的米粒中,果然夹杂着一些未曾剔除干净的、细碎的稻壳。
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这不是他在宁国公府吃了十七年的、粒粒晶莹剔透、软糯香滑的上等精米。
甚至不是驿馆或地方官员招待时提供的白米。
这才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日常饮食。
不,贾葳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能天天吃上这样的米,配上两碟小菜,在这个时代,恐怕已算得上是非常富足的小康之家了。
更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百姓,吃的可能是掺杂着更多麸皮、野菜,甚至树皮草根的糊糊。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真切地触碰到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生活质感。
过去十七年,他一直被庇护在宁国公府的锦绣堆里,绫罗绸缎、玉食珍馐视为寻常。
即便出京办差,身边总有细致周到的小东等人打点一切,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从未真正接触过民间疾苦。
他沉默着,不再挑剔,只是放慢了速度,细细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将碗中带着稻壳的米粥和那发苦发涩的酱菜,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那粗糙的口感滑过喉咙,带来一种陌生而沉实的触感,仿佛也将某种沉重的认知,一同咽了下去。
用完这顿滋味复杂的早饭不久,徐老大夫便提着药箱过来了。
贾葳依言脱去外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平躺在床上。
徐大夫再次为他仔细诊脉,凝神感受了片刻,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收回手,斟酌了一下用语,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的郑重,对贾葳劝诫道:“公子,你如今身体虚乏,元气流散,正是需要凝神静气、固本培元的关键时候。这……男女情欲之事,最是耗损精气神,还望公子近期务必节制,清心寡欲为好,于身体康复大有裨益。”
“……?!”
贾葳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随即,一股强烈的臊意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连脖颈都瞬间红透,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才……方才他与水沚那般……竟被老大夫从脉象上诊出来了?!
一旁的水沚也是脸色一僵,随即露出几分被冤枉的憋屈。
天地良心!
他虽然时常缠着贾葳,逼着他用手、用腿帮自己疏解,甚至刚才还……但出于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独占欲和顾虑,他从未真正碰过贾葳那里,更没让他泄过身!
这“耗损精气”的锅,怎么能扣到他头上?
贾葳捂着脸又羞又窘,觉得这误会必须澄清,否则这老大夫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他。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低声解释道:“老先生误会了……晚辈因自幼体弱,家中严令禁绝……至今……房中并未安排过人服侍。”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语气的平稳。
若不是怕丢脸丢到姥姥家,他简直想直接坦白自己这破身子虚得连梦遗都少有!
徐老大夫见状,捋着胡子哈哈一笑,倒是颇为豁达:“原是老夫失察,脉象显示公子气血似有翻涌浮动之象,偏偏根基又虚亏得厉害,故而有此一提。既是误会,公子不必挂怀,倒是老夫唐突了,公子莫怪。”
贾葳闭了闭眼,简直没脸见人。
好不容易心绪稍稍平复,就对上了水沚那委屈又带点促狭意味的视线。
贾葳无奈地抬手遮住眼睛对他道:“你去让人去客栈给小西带话。”
从手指缝隙中见水沚还站在那儿不动,贾葳忍不住催促:“快去!”
水沚拒绝道:“我得给你护法。”
贾葳:“?”
徐大夫摸着胡子笑了笑道:“水公子是内功深厚,是需要他在边上护法。”
见他如此,贾葳干脆扭过头,不再去看旁边的水沚,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轻声道:“随便……老先生,我们开始针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