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填华大和清大,别想跟我耍滑头!”郁胜龙死死盯着她填志愿。
虽然他们都没什么学历,但也知道国内最好的两所高校是华大和清大。郁云开却填报江城大学,这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蠢货。”郁云开翻了个白眼,“你当华清是电子厂吗,是个人都能考上。人家只招每个省的状元。”
“我虽然是全省前十,也不能稳上华清。要是没报好滑档了,学校奖学金可是不给的。”
“那怎么行!”一听不给钱,郁光宗慌了。
“江大虽然比不过华清,好歹也是985,考上学校会给钱。我的分数报江大是稳录。”
她抱臂往后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随便你们选,我都无所谓。反正录取的奖金我又不要,也没损失。”
“那、那就报江大。”
“爸,郁云开答应这么快,不会有诈吧。”郁胜龙想拦着让他再想想。
可郁光宗早就被钱迷昏了头,在他眼里这一百三十万已经是他的了,看着三十万从手里消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别管!老婆子在我们手上怕什么,她还能跑了不成。”他拍板决定,“就报江大!”
当着他们的面,郁云开点了提交。
他们沉浸在暴富的喜悦,没注意到身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郁云开勾起唇角。
接下来几天郁云开都异常安稳,不是帮婆婆做农活就是在屋里复习高中课业。郁光宗怀疑的心渐渐放下,只等拿钱。
郁胜龙却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从前他们想从郁云开手里抠出奖学金简直比登天还难,把她打个半死都不松口。
讨债的都上门要砍了郁光宗的手,她眼睁睁看着都没丝毫心软,简直冷血到极致。
爸说的没错,郁云开和他妈一样,都和老郁家不一条心。这样冷血,对血缘漠视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松口?
说是为了婆婆他可不相信,说是为了五十万还有可能。但他总觉得郁云开的眼神从来没把那五十万放在眼里。
没多久,录取通知书邮寄到了县里邮局。得到消息,郁云宗在郁胜龙的强烈要求下,再次试探起郁云开。
“胜龙。”他喊道:“村长刚打电话,说县里邮局接到了你姐的录取通知书,我要去省城给你办学籍,你去取吧。”
“好。”
郁光宗出了门,要去邮局的郁胜龙躺在床上抽着烟,打着游戏一点都不急。
厨房里帮婆婆烧火的郁云开注意到这一幕,心头一哂。
这两个蠢货把她当什么,这么明显的圈套都快摆她脸上了,当她看不出来吗。
她该干嘛干嘛,全当没听见。
半夜,在山里喂了一天蚊虫的郁光宗回了家。他自认为悄默的往郁云开的房间打量,衣物都还在,人也没偷跑的意思。
他只回是彻底放心了,早知道死丫头没胆子逃跑。他烦躁的挠着身上的蚊子包,对出这个馊主意的郁胜龙心生埋怨。
“爸,我觉得还是要……”郁胜龙又开始撺掇。
“你有完没完!”
万一让郁云开看出来他们不想分那五十万,反悔了怎么办,通知书都下来了,离拿钱只剩临门一脚,他现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这事就这么完了,少疑神疑鬼,别惊动了她。”
郁胜龙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
通知书到手后,郁光宗一直忙活着往县里跑,催促着奖金快点批下来。
他们县在山里,经济不发达,郁云开他们村更是贫困村,好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一出还是个985的大学生。
村长村支书轮着去催,终于在八月上旬,奖金下来了。
当天郁云开像个柜台里的展示品,被拉到县里的学校领奖演讲,结束又被村长家的三轮拉回村里展示。
因为是近几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村长提议在村里摆席热闹热闹。郁光宗当然同意,他还想收点礼。
席面沿着村里的道摆了一路,郁光宗不光是个赌鬼还是个酒鬼,喝得酩酊大醉,光着上半身,拎着酒碗到处跟人说他要发家了。
村民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村落,孩童捂着耳朵又叫又笑。
是村里娶媳妇生儿子才有的热闹。
场景和她记忆中重叠,郁云开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这些天她借着去放牛砍柴做掩护,每次移走一件衣服,藏在山脚的兔子洞里。不多,但也够用。
眼下夜幕降临,男人们都喝大了,女人孩童都被安排在偏僻的桌子上,她悄声离去,没有人注意到宴会的主角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她回到家里到处翻找,通知书白天用过,郁光宗忙着喝酒数钱还没来得及锁起来,郁云开把通知书洒进背包深处和钱藏在一起,迅速收拾了几件衣物和身份证。
临走前,她又顿住,折返回去,掏出几张纸币用破布包着塞进婆婆衣服暗兜。
做好一切,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不敢用手机照明,拿着根小竹竿在草丛里动作轻轻敲打,以防有蛇。等走出村落很远,她才敢走大路。
刚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几个人影就立在大路上。
已经等她多时了。
郁云开心瞬间凉了,转身就往回跑。
“小云,是婆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动作一僵。
黑暗的大道上,几个身影缓缓走近,是本该在席面上的妇女和孩子。
“婆婆,张婶,二丫,你们……”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几人并没有多说话,把怀中的塞得鼓鼓的包递给她。
“家里晒得干货,你带着走吧。”张婶说。
“还有我的。”二丫把手里攥的融化的糖块塞到她手里,“小郁姐姐,妈妈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让我给外人讲,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我还想听你讲故事。”
郁云开鼻头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
婆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把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塞到她兜里。一毛的、一块的……都有,面额最大的是十元。
褶皱的地方早就褪了色,不知道攒了多久。
“走吧,小云,好孩子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婆婆干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郁云开的发丝,凹陷干枯的眼睛满是慈爱。
“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离开这里靠自己你会过上很好的生活,小云快走吧……别再被婆婆拖累了。”
小云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她没勇气面对那两个畜生,这些年眼睁睁看着他们作孽,看着郁光宗用她当借口伤害小云,她也不敢站出来阻拦。
她是沉默的帮凶,是郁云开的拖累。这次她不想再沉默了,放她离开是她唯一能为郁云开做的事。
泪珠瞬间滴落,郁云开被打都没有哭,现在却轻易掉下眼泪。
原来她们早就看出来了,看到了她离席,却没有声张,带着自家的农活来送她一程。
“婆婆你没有拖累我,你是我仅有的亲人……”她红着眼睛,“等我闯出个能安身的地方,我就来接你走,你等着我。”
凌晨三点,郁云开坐上了前往江城的火车。
随着火车启动,身后的一切被远远留在原地,留在陈旧的过往,而她会一直向前走。
到达江城已经是半夜,郁云开下车伸了伸僵硬酸痛的四肢。